若他連一個後宮都管不住，若他招進來的人真能勾了她的魂，那便是他沒本事。
她不是那等會被美色輕易勾走的人。
可她是皇帝。皇帝身邊，從來不缺人，從前她做太女時，便有人往她身邊送。如今她登了基，送的人只會更多。
周景辭得學會怎麼擋，她可以替他擋一次，擋兩次，可她不能擋一輩子。
他若學不會，那是他的事。
可她到底還是在意他的，她擱下茶盞，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朕回來的路上，倒是碰到了許多男子。你原本安排給他們的職務是什麼？”
周景辭的臉色變了一瞬，第二日便開始勸退後宮的人。
他把偏殿裡那十幾個年輕人叫到院中，站在廊下，一個個看過去。青衫的，白衣的，澆花的，抄書的，下棋的，全站在那兒。
他清了清嗓子，說：“是我愚蠢，竟然不知你們來後宮的心思，我給你們足夠的銀子，各自回家。”
他說完，等他們應。可沒有人應。
那十幾個年輕人站在院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一個接一個跪下去。
為首的那個青衫年輕人，姓周，叫杜琮，是工部侍郎的侄子。
他跪在最前面，仰著臉，眼眶紅了，他說：“皇夫，奴才們不走。”
“為什麼？”
“奴才們進宮，是來伺候陛下的。皇夫讓奴才們去格物司，奴才們便去格物司。可奴才們心裡，只有陛下。”
周景辭的聲音都尖銳了幾分：“你說什麼？”
“奴才們在後宮這些日子，每日看著陛下上朝下朝，看著陛下批摺子，看著陛下跟太女說話。奴才們心裡仰慕陛下。奴才們不求名分，只求能在後宮待著，遠遠看陛下一眼便好。”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淚掉下來。
他身後那些年輕人也跟著點頭，有的抹眼淚，有的咬著嘴唇。
周景辭站在廊下，看著他們。他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這些出生高貴的貴族子民，他們把自己放得極低，低到塵埃裡。
可那塵埃底下，藏著的東西，周景辭太明白了。
他們不要名分，可他們要一夜。
只要陛下恩賞一夜，他們便一步登天。
他們便能像女子一樣，憑肚子讓家族脫胎換骨，說不定還能三代還宗。
他從前在現代，聽過“三代還宗”這個詞。
那是入贅的女婿，到了第三代，讓孫子改回自己的姓。
這些年輕人，他們的心思比入贅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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