摺子唸完,殿中靜了一瞬。
趙淑月坐在龍椅上,看著那個杜御史:“杜御史,朕問你,什麼叫‘充實後宮’?”
“回陛下,便是擇選身家清白、品貌端正的貴族男子,入宮伺候陛下。以廣子嗣。”
“朕已經有皇夫了。”
“皇夫一人,恐難周全。”
“朕有太女了。”
“太女一人,恐太單薄。”
“朕若再納人,皇夫怎麼辦?”
“皇夫賢德,定能容人。”
杜御史又出列了,拱手道:“陛下,陛下深情,古今難尋,臣前日所奏,非為私計。臣昨夜翻遍前朝舊檔,皇家子嗣之艱難,遠超臣等所料。前朝歷代帝王,皇子皇女能養至成年者,不過半數。有的夭折於襁褓,有的死於宮闈傾軋,有的成年之後仍難逃病厄。陛下如今只有太女一人。太女聰慧,可太女尚且年幼,臣斗膽請陛下為社稷計,為祖宗計,為萬民計,充實後宮,廣延子嗣。”
他說完,殿中幾個老臣跟著出列,說“臣等附議”。
趙淑月把摺子合上,擱在案角,她看著方御史,又看了看那些附議的人,被氣笑了。
“朕聽說杜御史家有一賢妻,替你管後院,替你照顧公婆,守著你一個人,你倒好,轉頭納了妾,生了兩個私生子,你方才說‘陛下之深情,古今罕見’。朕問你,你夫人的深情,你怎麼不說?”
杜御史臉色變了。他說:“臣……臣妻賢德,不妒。”
趙淑月說:“她不妒?她是不敢妒。你納妾的時候,她攔得住嗎?你把她扔在後院,自己在外頭風流快活,她替你守著這個家。你有沒有想過,她也是個人。她也有心。她若說一句‘我不願意’,你便說她善妒。你便把‘七出’的帽子扣在她頭上。”
“杜御史,你方才勸朕納人,說‘皇夫賢德,定能容人’。你替皇夫做主了。你替朕做主了。你替這滿朝文武做主了。可你有沒有替你夫人做過主?”
杜御史跪下去,額頭貼地。
他說:“臣知錯。”
趙淑月說:“你知錯,可你方才那些話,不只是說給朕聽的。你是說給滿朝文武聽的。你是說給天下人聽的。你是說,不納夫,不生育,便是不為社稷計,便是不為祖宗計。可朕問你,朕是皇帝,還是你家的婦人?”
杜御史的身體已經發抖了。
趙淑月卻沒有放過杜御史:“你方才說,皇家子嗣艱難。朕問你,你是在提醒朕,還是在詛咒朕?你說‘皇子皇女能養至成年者不過半數’。你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她可能養不大。你說這話的時候,心裡想的是社稷,還是你家的兒子?”
方御史渾身一顫。
他說:“臣絕無此意。”
趙淑月說:“絕無此意?那你方才說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你是說,朕若不再納人,太女便可能活不到成年?你是說,朕若只守著皇夫一人,便是對不起祖宗?”
“杜御史,朕告訴你,太女能不能長大,是天命,是朕跟皇夫的事。不是你一個外臣能置喙的。你今日在朝堂上,當著朕的面,詛咒皇嗣。你該當何罪?”
杜御史伏在地上,渾身發抖。
殿中靜得能聽見外頭的風聲,趙淑月轉過身,看著殿中那些跪著的人。
她說:“朕今日把話放在這兒。朕的後宮,只皇夫一人。朕的太女,會好好長大。朕的江山,朕自己守。誰再遞摺子,說朕後宮空虛,說朕子嗣單薄,說朕該納人,朕便當他是詛咒皇嗣。詛咒皇嗣者,杖四十,流三千里。”
。話說人沒再中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