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咕嘟冒了個氣泡。
翠綠的光芒驟然收斂,池底的白色水汽蒸騰而起。
一個身形清瘦、鬚髮皆白的老者,緩緩從水面上立了起來。
他穿著一身寬大的粗布深衣,面容古樸,眼角堆疊著極深的溝壑,額頭高闊,脊背雖略顯蒼老,卻挺立如松。
老者睜開雙眼,低頭看了看自己帶著血色、指節分明的雙手,又摸了摸胸膛沉穩的心跳。
他抬起頭,看向岸邊站著的少年帝王。
跨越了漫長的死寂與歲月,再次踏足陽世,老者沒有慌亂,也沒有失態。
他撩起寬大的袍袖,雙掌合攏於胸前,深深一揖到底。
“草民孔丘,拜見九霄陛下。”
李承乾抬手虛扶了一把,一股真氣托住了老者的手臂。
“夫子不必多禮。”
李承乾打量著眼前的老人。
沒有金甲天兵的耀眼光芒,也沒有陰兵判官的陰煞之氣,這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唐老人形象。若非那雙眼睛裡沉澱著看透世情的澄澈,丟進朱雀大街的人堆裡,倒更像個退了休的鄉村私塾先生。
“讓夫子還陽,非為私利。”李承乾引著孔丘走出後殿,“大唐如今年年拓土,治下子民數以千萬計。拼音字典雖好,但幼童該讀什麼書,該懂什麼道理,底下的讀書人爭得不可開交。思來想去,唯有夫子能壓住這個陣腳。”
孔丘跟在李承乾身後,踩在太和宮溫潤的玉石地面上,步履平穩。
他望著大殿外漫無邊際的雲海,眼底帶著一絲驚歎,但很快又平復下來。
“陛下所憂,乃天下之本。”
老人聲音低沉沙啞,卻極為清楚:“老朽昔年周遊列國,所求不過是有教無類四字。當年未能盡全功,如今承蒙陛下大恩,借這殘軀重走人間路。著書立說,為萬千蒙童啟智,此乃老朽分內之事,必竭盡心力。”
“甚好。”李承乾笑了笑,“走吧,底下那些徒子徒孫,可都在政務廣場候著呢。”
東宮政務廣場上,此刻擠得水洩不通。
平常處理公務的幾十張長案早被挪到了兩側,中央空出一大片空地。
長安城內凡是有名有姓的大儒、國子監的博士、弘文館的學士,甚至連幾個掛著閒職的宗室文官,都眼巴巴地守在升雲臺下頭。
正午剛過,一朵丈許寬的白雲緩緩自九天之上按落。
李承乾負手立在雲頭,旁邊站著一身麻布深衣的孔丘。
白雲觸地的剎那,以房玄齡、杜如晦為首,滿場官員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臣等,參見九霄陛下!”
李承乾揮手:“平身。”
百官站起身,但沒有一個人的眼睛還看在皇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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