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走後，陸景峰和林鵬也回了隔壁。左右沒啥事，趙書禾就把那份資料開啟看。
沒過多久，門又被敲響了。周麗端著一個搪瓷缸子進來：“趙同志，晚上看東西費神，我給您泡了點茶。缸子裡我加了半勺糖，您要是喝不慣甜的，我再去換。”
“不用換，挺好的。周同志，你也早點歇著吧，別在門口守著了。”
周麗笑了笑，沒說守不守，帶上門出去了。
資料前頭是幾張結構圖，後頭是一沓實測資料，再往後是這五年裡基地自己推的幾條方向，每一條都寫到半截就斷了。
有的斷在第三十頁，有的斷在第八十頁。斷的那裡，常常有人用紅筆寫了兩個字：作廢。
趙書禾一頁一頁往下翻。她看出來了，大家每一條路都走得很認真，可起頭踩的就是蘇聯人挖的坑裡，想從那坑裡出來還需要一段時間摸索。
她抬頭看了一眼手錶，九點整。
趙書禾合上資料，洗漱完往床上一躺。進了那個裝滿課程的地方，上回把她罵得狗血淋頭的陳教授還在那節研究生課裡，她在課程目錄前猶豫了一會兒，換別的老師也不是不行，可人家不知道前因後果，從頭講起來更費勁。
一事不煩二主，就他了。
她點開那節課，陳教授的虛影出現在答疑板旁邊，看見是她，臉就拉了下來：“又是你？那堆垃圾還沒扔？”
“扔了扔了。”趙書禾趕緊說，“陳老師，我這回不是來問那堆東西的。我就是喜歡學習，想跟您探討探討學問。我知道您在這個方向上很有名，就想問問，能不能給我這個機會？”
趙書禾趕緊把剛看到的那幾頁核心材料上的推導邏輯，在答疑板上寫了出來。寫完了還退後一步，等著捱罵。
陳教授看完火氣又上來了：“這都什麼年代了！還在用這種狗屁不通的閉環邏輯！你從哪兒翻出來的這些東西？學這些廢紙幹什麼！”
趙書禾尷尬的笑著：“老師，這是別人給我的參考資料……”
“別學了！趕緊扔掉！你是個好苗子，別被這些垃圾帶偏了。要學，咱們就學最新、最好的！”
“學新的？”
“對，從頭來。高轉速特種電機這一塊，現在用的是一整套多物理場耦合的設計方法，電磁、熱、結構一起算，不分開。你要真喜歡學，我就從這兒給你講。”
趙書禾一聽：“可以！陳老師，您講，我聽。”
陳教授在答疑板上擦出一塊空地，開始從頭講。趙書禾跟著他的筆走，聽不懂就問，問到他不耐煩了，他就再罵兩句，罵完接著講。
這一講就到了十一點。
陳教授把筆一擱：“今天就到這兒。下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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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點半，趙書禾睜開眼，從床上坐起來緩了半分鐘才想起自己在哪兒。
她洗漱完拉開門，周麗已經提著一個鋁飯盒站在門口了。飯盒裡是兩個肉包子、一個煮雞蛋，還有一小碗小米粥，用蓋子扣著，還是熱的。
“趙同志，您吃完了我帶您去實驗樓。您愛人和姐夫在食堂吃過了，說不打擾您幹活，讓您中午過去找他們。”
趙書禾三口兩口吃完，跟著周麗出了門。
實驗樓就是那幾棟灰樓裡的一棟，查了周麗的證件，又看了看趙書禾，才放她們進去。走廊裡有股機油味，周麗把她領進二樓一間大屋子。屋裡擺了一圈桌子，牆上掛滿了圖紙，沈老、李院士、孫守仁都在，吳雲濤坐在靠門的位置，看見她進來，站起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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