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書禾坐在回程的公交車上，胃裡的翻江倒海好不容易才壓下去。等她推開工人新村家門的時候，已經下午四點了。
“回來了？”陸景峰見她臉色發白，趕緊把盤子往桌上一放，倒了一杯溫開水遞過去，“先喝口水。去二十所報到還順利不？”
趙書禾接過搪瓷缸子喝了兩口熱水，胸口那股煩躁才散去一些：“手續算是辦了一半。那邊可真夠急的，我今天剛去，三室的主任和總工就在辦公室等著我了。我說家裡還沒收拾，硬著頭皮請了五天假。”
陸景峰在她對面坐下：“請了就請了。那邊環境怎麼樣？”
“大得很，連學校糧店澡堂子都有。人事處還給我在裡頭的家屬區筒子樓裡分了一套兩室一廳的宿舍，鑰匙都給了，說是家屬能進去住。景峰，咱們要是搬過去，這邊的房子咋辦？”
陸景峰聽完，直接說道：“搬什麼搬？咱們不搬。”
趙書禾一愣：“不搬？那所裡分了房子……”
“咱們工人新村這套房子，可是三室一廳！這可是省裡數一數二的好房子，加上咱們真金白銀交了一千四百多塊錢買下來的。這是咱們自己的根基。只要我還繼續在菸廠工作，這房子就還是我的，誰也收不走。所以，咱們的主力，還是得回這邊住。”
趙書禾也喜歡這裡，這房子裡裡外外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弄的，廚房有瓷磚灶臺乾淨得很，臥室有大衣櫃，全部傢俱都是新打的，住著寬敞舒服。
陸景峰接著規劃：“至於你單位分的那個兩室宿舍，咱們就當個臨時落腳點。你平時遇到緊急專案忙的時候，中午或者晚上在那邊休息住下。等到了週末休息，咱們肯定回新村這邊住。”
“再說了，二十所離菸廠太遠了。要是咱們全搬過去，我每天上下班騎車得大半個鐘頭。就咱們新村這個位置，我去菸廠頂多十五分鐘的單車。要是遇上廠裡排查夜班我得加班，我就直接住新村這邊，多方便。”
趙書禾點點頭。景峰是個會過日子的，這安排挑不出一點毛病。
“行，聽你的。”趙書禾心裡踏實了，“那咱們明天上午抽個空，拿點簡單的鋪蓋和臉盆過去，先把那邊的宿舍簡單規整一下，好歹能睡個人。”
第二天一早，陸景峰跟廠裡打了個招呼，後座兩邊綁著兩個大包裹，帶著趙書禾一路騎到了二十所的家屬區，兩人登記了之後門衛才放行。
按照門牌號，兩人上了一棟筒子樓的三樓。
走廊兩側堆滿了各家各戶的蜂窩煤，空氣裡還有一股油煙味。
趙書禾掏出鑰匙，打開了分配給她的那間兩室一廳的房門。
門一推開，兩人站在門口朝裡面看了一眼，誰都沒說話。
趙書禾走進去看了一圈，心徹底涼了。這兩室一廳滿打滿算也就四十來個平方。牆皮早就泛黃脫落了，水泥地面坑坑窪窪。
廚房就是一個隔出來的小黑屋，連個像樣的水泥灶臺都沒有，角落裡孤零零地擺著一個煤爐子......整個屋子都沒有衛生間！
陸景峰把兩個大包裹往地上一放，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夫妻倆對視了一眼，兩人都不喜歡這裡。
由奢入儉難。他們在工人新村住慣了寬敞明亮的大房子，用慣了乾淨的瓷磚灶臺，還有衛生間。現在突然被拉回這種落後的筒子樓環境，還要每天和男男女女擠公共廁所，那種反差感實在太強烈了。
趙書禾正是孕期激素最不穩定、對氣味和環境最敏感的時候。
趙書禾好憂傷：“這叫什麼事啊。我沒日沒夜地念書，被那些老教授逼著一天學一門課，好不容易熬到大學提前畢業。結果分的工作，住的地方，居然還不如當初我中專畢業去的教師進修學校好！”
她在教師進修學校的時候，辦公室寬敞，有食堂可以回家住，還能拿高工資。可現在呢？
“早知道我就不讀這個破大學了！”趙書禾越想越後悔，“景峰，我不想要這份工作了。可以不？”
陸景峰看著媳婦蒼白的臉，心裡也是一陣火大。這地方別說趙書禾住著難受，他看了都覺得憋屈：“你現在也懷孕了，要不咱們辭了吧？”
趙書禾沒想到他答得這麼幹脆：“真辭啊？這可是上面分下來的指標，蘇教授還誇這地方是全省最好的單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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