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裡提著個還在冒熱氣的鋁飯盒，另一隻手拿著那個這些日子從不離身的黑皮小本子，腋下還夾著兩個洗得乾乾淨淨的紅蘋果。
這一套裝備，配上他那一身筆挺的軍裝和冷硬的板寸頭，怎麼看怎麼違和。
鬱青撐著身子要坐起來。
“別動！”靳臨川眉頭一皺，把東西往床頭櫃上一放，大步跨過來，伸手抄起枕頭，極其熟練地墊在她背後，又扯了扯被角，把她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臉。
“說了多少次，起猛了容易暈。”他板著臉教訓，順手開啟飯盒。
一股濃郁的小米粥香氣撲面而來，裡面還臥著兩個顫巍巍的荷包蛋，蛋黃還是那種一看就火候極佳的溏心。
“這就是你按照《孕婦飼養手冊》搞來的？”鬱青調侃道，眼神往他那個黑皮本子上瞟。
靳臨川動作一頓，耳根子又不爭氣地紅了。
他把勺子塞進鬱青手裡，面無表情地糾正：“是《護理日誌》。食堂的大師傅說了，小米養胃，紅糖補血，雞蛋長力氣。趕緊吃，趁熱。”
這些日子，這位在全團都以冷麵著稱的靳團長，簡直成了防疫處的一景。
每天雷打不動地往食堂跑，跟大師傅探討哪個部位的肉最補，手裡那個小本子記得密密麻麻，甚至連鬱青每天去幾次廁所、睡了幾個小時都要記錄在案。
鬱青咬了一口荷包蛋，暖流順著喉嚨滑進胃裡，那種讓人心慌的空虛感終於得到了安撫。
她一邊吃，一邊看著靳臨川坐在床邊削蘋果。
那一雙拿慣了槍、佈滿薄繭的大手，捏著把小水果刀，愣是把蘋果皮削得連綿不斷，薄厚均勻。
那專注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拆什麼精密炸彈。
“我想出院。”鬱青嚥下嘴裡的粥，試探著開口，“都在這躺這麼久了，你看我這胳膊腿兒，都要退化了。而且我也得去看看喪彪，抗體提取完了，總不能一直把它關籠子裡。”
靳臨川削皮的手沒停，頭也不抬：“孫老說要多住院觀察。”
“孫老還說要保持心情舒暢呢。”鬱青撇撇嘴，“天天在這聞消毒水味兒，我心情能舒暢嗎？再說了，我自己身體什麼樣我心裡有數。回家養著也是一樣的，家裡空氣好，還有花花它們陪著。”
提到“家”，靳臨川的動作終於停了。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在鬱青臉上轉了一圈，似乎在評估她這話的可信度。
片刻後，他把削好的蘋果遞過去，妥協地嘆了口氣：“下午我去辦手續。但是有一條，回家了不許乾重活，也不能像以前一樣經常上山到處跑了。”
“行行行，我保證當個衣來伸手的大米蟲。”鬱青接過來咬了一大口，脆甜。
這蘋果剛啃完半個，走廊外頭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聽著跟跑操似的。
趙國棟滿頭大汗地闖進來，那張平日裡總是板著的黑臉，這會兒紅得跟關公有一拼。
“成了！成了！”
趙國棟根本顧不上靳團長那兩道想要殺人的眼光，幾步竄到病床前，把單子往桌上一拍：“鬱顧問！第一批註射了喪彪血清提取物的病兔，剛才開始進食了！抽搐停了，也不紅眼了！哪怕是那個已經到了狂躁期的獾子，這會兒都在籠子裡打呼嚕睡著了！”
鬱青心裡那塊大石頭算是徹底落了地。
她把蘋果核扔進搪瓷缸子裡，抽了張紙擦手：“看來抗體活性保留得不錯。剩下的就是批次生產和分發，只要把這批帶毒的動物控制住，擴散源就算掐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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