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天色已經擦黑。晚風吹過路邊的白楊樹,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大院裡開始熱鬧起來,家家戶戶的煙囪冒出炊煙。
女人們換上了平時捨不得穿的的確良花襯衫和半身裙,嘰嘰喳喳地朝著大禮堂的方向匯聚。
今晚的聯誼舞會,可是整個軍區一年一度的頭等大事。
鬱青剛走到自家院子所在的衚衕口,頭頂的一截橫枝猛地晃動了一下。
松鼠花花順著磚牆呲溜一下滑下來,精準無誤地跳到鬱青的肩膀上。它兩隻前爪緊緊揪住鬱青的衣領,那條蓬鬆的橘紅色大尾巴激動得直打轉。
【老闆!有情況!大情況!】松花花用黑豆般的眼睛四下張望了一圈,確定沒人注意,這才湊到鬱青耳邊,發出一陣急促的吱吱聲,【那個穿紅色裙子的壞女人,剛才趁著廚房沒人,把一包白色粉末倒進了一個印著紅五星的搪瓷茶缸裡了!我聞過了,那味道刺鼻得很,絕對是下三濫的藥!】
鬱青腳步一頓。
今晚這麼重要的場合,這麼多人,沒想到她還真敢動手。
【她端著茶缸出門了,往大禮堂的後場去了!】松花花盡職盡責地彙報。
鬱青從空間裡掏出一粒核桃,塞進花花的手裡,“你和小灰幫我盯緊她。有什麼情況及時彙報!”
松鼠花花敬禮,【老闆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大禮堂裡播放著《我們的生活充滿陽光》。舞臺上方懸掛著紅紙糊的燈罩,彩紙剪成的拉花從屋頂一角扯到另一角。
八十年代的聯誼舞會,是整個軍區家屬院最熱鬧的場合。文工團的女兵們為了今晚,早就翻出了壓箱底的好衣裳。放眼望去,場內盡是碎花布拉吉和顏色鮮豔的的確良襯衫。
大門被推開。
鬱青挽著靳臨川走入會場。
喧鬧的大禮堂忽然安靜了片刻。
鬱青脫下米白色的羊絨大衣,隨意地搭在臂彎裡。裡面那件酒紅色的針織長裙完美貼合著她的身段,腰身收得極細。領口微開,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她沒有佩戴任何繁複的首飾,黑髮柔順地披在肩頭,整個人透著一種慵懶高貴的氣質。
那是屬於大城市的時髦,是友誼商店裡用外匯券才能買到的尖貨。這種材質的垂墜感和顏色的醇厚,直接把場內那些硬邦邦的化纖布料襯得一文不值。
兩個剛從前線調回來的年輕營長直接看直了眼。
“老李,那個穿紅裙子的姑娘是誰?文工團新調來的獨唱演員?長得真水靈。單身嗎?”
旁邊後勤部的幹事趕緊扯住他的袖子,壓低聲音警告。“快收起你的心思。沒看見人家挽著誰嗎?那是靳團長的愛人。剛隨軍的家屬。”
年輕營長看清了靳臨川那張面容冷峻的臉,滿臉遺憾。
聽到這些議論,不遠處的林嬌嬌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她今天為了拔得頭籌,特意穿了一件大紅色的的確良連衣裙,腰帶勒得極緊。她本以為自己能豔壓群芳,結果鬱青一出場,她那件顏色刺目的正紅色裙子瞬間變得俗不可耐。
徐麗娜拉著肖一鳴從人群裡擠了過來。
“青青!你今天這身也太美了!”徐麗娜毫不掩飾眼裡的驚豔,圍著鬱青轉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那件大衣的料子,“這料子軟和得摸不著骨頭,顏色也襯你。你往這兒一站,大禮堂的燈都嫌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