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山公路曲折難行，貨車裡又都是嬌氣的山貨，錢鐵軍的車開得很慢，足足走了兩個多鐘頭。
好在自從上次熊瞎子的事件過後，這條路上的路匪都銷聲匿跡，一路沒遇到什麼問題，順利進了城。
車到省城的時候，太陽已經爬到頭頂了。
火車站廣場上人來人往，腳踏車鈴鐺叮叮噹噹地響。
賣冰棒的老太太推著木頭箱子在路邊吆喝，白色的棉被捂得嚴嚴實實，箱子上歪歪扭扭寫著“奶油冰棒五分”。
貨車在市場東頭的鋪面門口停穩。
陳默已經等在門口了，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袖口挽到小臂，見鬱青下車，迎上來接過揹簍。
“青姐，鋪面裡間我按你的條子收拾了。門窗全關嚴實了，通風口用了三層紗布封的，鐵絲固定。後門昨晚上了兩道栓。”
鬱青點頭，“做得不錯。”
陳默聽到鬱青的表揚，嘴角壓不住的上翹，“都是青姐教得好。”
四個人圍著貨車開始卸貨。
供銷社要的一百斤山貨，加上自家零賣的存貨，麻袋堆得老高。
狗蛋膀子一甩，扛起一袋幹蘑菇大步流星往裡間走。
陳默在門邊接應，按品種分門別類貼牆碼放。錢鐵軍在一旁幫著搭手。
鬱青斜靠門框，指尖點著賬冊清點件數。
斜對面的巷子口探出個燙捲髮的腦袋。
趙翠蓮手裡攥著把南瓜子，磕得咔咔響，眼珠子滴溜溜往這邊瞟，站那盯了半晌，拍掉手心裡的瓜子皮，扭著腰湊上前。
“哎喲，小鬱掌櫃，今天上這麼多貨啊？”趙翠蓮笑得兩頰的肉擠作一團，脖子往前伸長，拼命往鋪面裡間打量，“全給供銷社備的吧？要不說還是你們年輕人有手段，這單子拿得真叫人眼饞。”
趴在算盤上啃松子的花花尾巴豎成一根天線，兩眼瞪圓：【老闆！這壞女人來探底了！】
鬱青合上賬冊。
“趙嫂子。”鬱青語氣平和，“混口飯吃罷了。供銷社催得急，全是金貴山貨，經不起折騰。”
“那是那是。”趙翠蓮借勢搭話，眼珠左右亂轉，“天熱，山貨容易捂壞。你這鋪面狹窄，全塞裡間別給捂發黴了。”
“通著風呢。”鬱青拿鉛筆點點後牆方向，“後面留了通風口，風一吹乾爽得很。這批貨全碼在通風口正下方，錯不了。”
聽到通風口正下方這幾個字，趙翠蓮眼角猛跳兩下，強壓著興奮乾咳兩聲：“那就行。你們先忙，我家當家的還等著我回去做飯呢。”
說完轉身就走，步子邁得極快，背影透出股按捺不住的雀躍。
狗蛋放下麻袋，抹掉額頭的汗湊近：“青姐，她瞎打聽啥呢？總感覺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她是過來探底的。”鬱青收回投向巷口的視線，將手裡的賬冊隨手合攏，丟進抽屜裡。
狗蛋撓了撓後腦勺，沒反應過來：“探什麼底？咱這新開張的鋪子有什麼好打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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