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向那叢不起眼的植株頂端。
寧滿倉湊過去一看,瞬間屏住了呼吸。
靳振邦拄著柺杖擠過來,老花眼眯了又眯,等看清那簇紅果子,手裡的柺杖差點沒拿穩。
“紅……紅榔頭!”
老爺子的聲音發顫,喉結上下滾動了兩回,才把那股子激動壓下去。
王媽在後頭踮著腳看,聽見“紅榔頭”三個字,愣了一下:“紅榔頭?那是啥?”
鬱青笑著道:“紅榔頭,就是人參結的籽。這個籽熟透了變紅,遠遠看著像一簇小錘子,放山的人叫它“紅榔頭”。長白山跑山幫有個說法——“紅榔頭市”,就是說每年白露前後,人參籽變紅的時候,是進山找參的最佳時節。
這時候參籽紅了,最好認,不容易錯過。
錯了這個時節,籽一落地,光禿禿的參莖往地裡一縮,你踩在頭頂上都不知道底下埋著寶貝。”
靳振邦接話,娓娓道來:“老把頭講,紅榔頭市一年就那麼十來天。早了,籽還青,跟草葉子混一塊兒根本分不出來。晚了,籽掉了,莖稈枯了,更沒處找。偏偏就這幾天,參籽紅得扎眼,滿山都是訊號。跑山幫的老人管這叫“山神爺開燈”,給你指路呢。”
靳老爺子沒少聽老妻講她跑山的故事,只是自從老妻去世後,他就回了省城大院,再也沒有上過山。
如今看到人參,難免有些感慨。
小趙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他是南方人,壓根不知道東北山裡還有這麼多講究。
王媽一拍大腿:“怪不得我姥爺在世的時候,年年就盼著白露。說是白露一到,山神爺就把寶貝亮出來了。我還以為是迷信,原來是這麼回事!”
鬱青蹲在那叢人參旁邊,仔細端詳。
這株參不高,但她注意到莖稈上有一個關鍵特徵——複葉的輪數。
她數了一遍,是五片複葉,也就是俗稱的“五品葉”。
“爺爺,您看這參的品葉。”鬱青指了指莖稈上的葉片排列。
靳振邦蹲下身,老花眼瞪得溜圓,一片一片地數。
“一……二……三……四……五!五品葉!”
老爺子的聲音劈了。
寧滿倉聽到“五品葉”三個字,也是一臉激動。
利刃這狗鼻子真是靈,一下就找到這麼個好東西。
“五品葉是什麼意思?”小趙忍不住問。
鬱青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碎葉,語氣沉穩:“放山幫管人參按品葉分等。長一片複葉,叫“三花子”,參齡短,也就幾年。兩片叫“巴掌子”,十來年。三片叫“燈臺子”,二三十年。四片叫“四品葉”,起碼五十年。至於五品葉——”
她頓了一下,看向那簇紅得發亮的參籽。
“那是上百年的老山參。”
這話一齣,整片林子都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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