殼扔一邊，肉和黃膏歸一堆。
那蝲蛄膏是橙紅色的，稠得跟豬油似的，散發出一股子鮮甜的腥香。
“接下來這步，是蝲蛄豆腐的靈魂。”
王媽從碗櫃裡翻出一個粗瓷大碗和一塊乾淨的白棉紗布，把剝好的蝲蛄肉和膏全倒進碗裡，拿擀麵杖的鋤頭一下一下地搗，搗成濃稠的肉糊糊。
然後將棉紗布鋪在另一個大碗上，把肉糊舀進去，兜起紗布四角，開始擰。
乳白色的蝲蛄汁液順著紗布一滴滴地滲出來，落進碗裡，泛著細密的泡沫。
“就是這個汁。”王媽擰完最後一把，將碗端到灶臺前，“等鍋裡的水開了，把這蝲蛄汁慢慢倒進去，用小火煨。你猜怎麼著？”
花花在窗臺上急得原地跳了兩下：【怎麼著？快說快說！】
鬱青替它問了：“花花問怎麼著？”
王媽笑得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了：“這蝲蛄汁一遇熱水，自己就凝固成塊了！跟豆腐一模一樣，嫩嫩的、滑滑的，但它是純蝲蛄肉做的，比豆腐鮮一百倍！”
鍋裡的水開始冒魚眼泡。
王媽小心翼翼地將那碗乳白濃汁沿著鍋邊緩緩倒入。
蝲蛄汁入水的瞬間，就像是施了什麼法術，乳白色的液體一遇到滾水，迅速凝結成一團一團嫩黃色的絮狀物，浮在水面上，形似豆腐腦，卻比豆腐腦更細膩更緊實。
一股濃郁到極致的鮮香，順著鍋蓋縫隙往外竄，整個廚房都被這股味道給佔滿了。
花花的鼻子抽動得跟小風扇似的：【天哪！這也太香了！難怪叫蝲蛄豆腐，原來是這樣的豆腐！】
王媽拿大鐵勺輕輕攪動，讓蝲蛄豆腐受熱均勻，又往裡頭撒了一小把切得細碎的小蔥花和幾粒鹽巴。
“蝲蛄豆腐不能放醬油，那味兒太重，會把鮮頭蓋住。就放鹽和蔥花，頂多再擱兩根小尖椒提提味，吃的就是那個原汁原味的鮮。”
灶膛裡的火被王媽壓小了，用文火慢慢煨著。
這會兒，後院的靳振邦和寧滿倉早就坐不住了。
兩個老頭子循著味兒就摸進了廚房。
“什麼東西這麼香？”寧滿倉鼻子抽了抽，一雙老眼直往鍋裡瞅，“我活了大半輩子，在東北也待了幾十年了，頭一回聞見這味兒！”
靳振邦拄著柺杖擠到灶臺前，探頭一看。
鍋裡那嫩黃色的蝲蛄豆腐正在湯水裡微微顫動，上面漂著翠綠的蔥花和幾絲紅椒，光是看一眼就讓人口水直流。
“蝲蛄豆腐！”靳振邦一拍大腿，“好傢伙！我當年在吉林剿匪的時候，在老鄉家吃過一回，那味道到現在都忘不了！這東西可比大列巴配紅腸香多了！”
寧滿倉急了：“老靳你少賣關子，這到底啥時候能吃？”
“老首長，還得再煨一刻鐘。”王媽笑著解釋，“火候不到，蝲蛄豆腐不成型，吃起來會散。”
兩個老爺子這才看到廚房裡堆著的戰利品。
兩隻野雞，一窩野兔，滿滿一筐的蘑菇、婆婆丁和刺嫩芽，還有那頭等著被收拾的四百斤大野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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