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柴劈得粗細均勻,火苗子舔著鍋底燒得噼啪作響。
老李頭繫著白圍裙,手裡握著長柄鐵勺,低頭打量案板上切成四方塊的五花肉,直樂呵:“老頭子我在這掌勺好幾年,過年都沒見過這麼足的膘。”
八仙桌拼了長長一排,山上剛採的鮮木耳、猴頭菇洗淨泥沙,裝在搪瓷盆裡壘得老高。
洗菜的、切蔥的、剝蒜的,大夥兒分工明確。
肥豬肉下進滾燙的鐵鍋,遇到熱油發出滋啦滋啦的脆響。
傍晚時分,部隊營區響起渾厚的下班號角聲。
大批穿著綠軍裝、踩著解放鞋的軍官和戰士們騎著二八大槓,或者三三兩兩結伴,順著大路往家屬院走。
剛走到院門口,一股異常濃郁的肉腥味混著大料的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這年頭大家肚子裡全缺油水,平時誰家炒菜多滴兩滴豆油都能引人探頭,更別提今天這幾十斤肥豬肉下鍋燉出來的陣仗。
“怎麼回事?今天食堂改善伙食了?這肉味絕了。”後勤處的張幹事嚥了一口唾沫,車蹬子都踩得飛快。
一號樓底下的空地上,八仙桌拼了幾張。
幾十個軍屬們喜氣洋洋,每人端著鋁製飯盒或者粗瓷大碗排隊分肉。
徐麗娜自告奮勇拿著大鐵勺,給每一個過來的軍嫂舀肉。
顫巍巍的紅燒肉帶著晶瑩的油光,配上吸滿湯汁的野生榛蘑和黑木耳,直看饞了剛回來的男人們。
“老陳!快拿飯盒過來!”周大姐眼尖,一眼瞅見自家男人,立刻扯開嗓門大喊,“今天咱們全院都沾了靳團長家屬的光,鬱妹子拿帶隊的補貼給大夥兒買了二十斤肥豬肉!”
此話一齣,剛跨進院門的軍官們全愣住了。
那可是二十斤豬肉!不要肉票去黑市或者屠宰場買,起碼得二十塊錢。
周大姐端著滿滿一飯盒肉遞給自家男人,嘴皮子利索地把今天在後山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從張德貴跌進滑坡溝,到張主任私扣十塊錢補貼被當眾揭穿,再到鬱青力排眾議帶大家在背陰坡撿蘑菇撿到手軟。
一樁樁一件件,聽得周圍的漢子們瞪大雙眼。
“你瞅瞅這野生猴頭菇!我長這麼大頭一回見這麼全乎的品相,鬱妹子認路那叫一個準!”
圓臉李嫂子也拉著自家男人的胳膊,壓低聲音直樂,“張昌華平日裡拿鼻孔看人,這回算是在政治處栽徹底了。人家鬱妹子不爭不搶,自己不要這帶隊錢,全拿來給大夥兒貼補肚子。什麼叫覺悟?這才是高覺悟!”
鬱青的仗義行事,隨著飯盒裡的排隊聲迅速傳遍了整個營區。
隔壁團的王政委推著腳踏車剛好路過,聽見幾個連長的議論,特意停下腳步瞭解了原委。
他看了一眼熱火朝天的分肉現場,又抬頭看了看二號樓張昌華家黑漆漆的窗戶,重重拍了拍腳踏車的車把手。
“不貪小利,胸有丘壑。靳團長家屬好大的格局!有理有據揭發違紀現象,還能籠絡全院軍屬的人心,這覺察力、這辦事手段,放咱們部隊裡幹個指導員都綽綽有餘。”政委的聲音洪亮,絲毫沒有避諱旁人。
領導的定性,徹底把鬱青的名聲在家屬院推上了頂峰。
以前總有人犯酸,說鬱青仗著一張漂亮臉平步青雲,現在誰敢提半個字?
?去不過錢跟誰,收創搞起一家大著帶還,傍事本真有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