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群眾也面面相覷。
八十年代初，老百姓獲取資訊的渠道極其有限，頂多也就是看看報紙聽聽廣播。這摸過錢就能查出誰是誰的手段，聽著實在有些玄乎。
一個穿著藍布中山裝的大爺探出頭，看著門口兩名公安同志，小心翼翼地發問：“公安同志，咱老百姓沒見過世面。這女同志說的指紋，真有這麼神？真能靠摸過的大團結認出人來？”
大爺這一問，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兩位穿著橄欖綠制服的大蓋帽公安身上。
左邊那位年長些的公安同志面容冷肅，上前一步，聲音洪亮威嚴：“這位女同志懂得很多，說得完全正確！”
他的目光掃過癱坐在地上的鄭海，最後落在喬安臉上，大聲開口：“省公安廳上個月剛撥下來一套先進的指紋提取裝置。我們人手十根手指，每根手指上的紋路都是獨一無二的！只要你碰過東西，不管是錢還是其他東西，皮膚分泌的汗液和油脂就會印在上面。用專門的化學藥水一刷，就能提取出對應指紋！”
公安同志的話字字有力，狠狠砸在喬安的頭頂。
儘管如此，她也只是臉色蒼白了一些。
這廣省闊太太當慣了，裝門面是刻進骨子裡的本能。唯獨手裡捏著的那條蘇繡帕子遭了老罪，快被絞成一根麻花。
走廊上的看客們一聽公安同志親口確認了這項先進技術，立刻議論紛紛，看向鬱青的目光全變了。
“哎喲喂，這從東北山溝溝裡認回來的孫女可了不得！連省公安廳上個月剛撥下來的高科技都知道。”
剛才大夥兒還當她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以為她是為了爭奪鬱家那點家產在胡謅。誰能想到人家是個肚裡有真貨的明白人！
這腦瓜子轉得真快，遇事一點都不慌張，反觀那成天穿著旗袍端著架子的二房太太，這會兒抖得連高跟皮鞋都快站不住了。
剛才那個大爺雙手一拍大腿，大聲嚷嚷：“這就對了！真金不怕火煉。既然這喬同志死活不承認錢是她給的，那就跟著公安同志去局裡刷那個什麼化學藥水，按個手印對比一下不就一清二楚了！”
大媽跟著附和：“就是就是。要是心裡沒鬼，怕什麼查指紋！”
眾人的唾沫星子全砸向了喬安。
鬱英紅看著平時高高在上的母親被這群穿著粗布衣裳的老百姓指指點點，氣得眼珠子通紅，張開雙臂護在喬安身前。
“你們這群人懂什麼！全都是紅眼病，看著我們鬱家有錢就想落井下石！我媽是廣省有頭有臉的貴婦人，怎麼可能會傷害爺爺！鬱青，你這個沒教養的村姑，就是嫉妒我媽在爺爺面前有地位，故意設局害我們！”
鬱英紅一邊嚷嚷，一邊扭頭看向鬱建業：“爸！你說話啊！你就眼睜睜看著這外來的野丫頭聯合外人欺負我媽！”
鬱建業臉色鐵青，牙關咬得死緊，目光鎖在那包帶著白玉蘭香味的大團結上。
五十幾歲的人了，在商海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他不是傻子。
如果說香水味是巧合，鄭海的攀咬是瘋狗亂咬人，那這不敢去做指紋鑑定的反應，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鬱建業沒有理會女兒的叫囂，轉頭看向喬安，聲音嘶啞：“去公安局，查指紋。”
“建業！”喬安驟然抬頭，眼底滿是驚恐。
她沒想到自己的丈夫居然在這個時候不護著自己。
“你是不是清白的，查一查就知道了。”鬱建業加重了語氣，雙拳捏得咯咯作響，“如果你真是冤枉的，我鬱建業傾家蕩產也會給你討回公道。要是你真幹了這喪盡天良的事……”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但那眼神里的決絕讓喬安渾身發冷。
她渾身顫抖著往後退了一步，高跟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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