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哇嗚哇。
兩輛草綠色的北京吉普扯著尖銳的警笛,碾著打穀場邊的凍土泥漿,卷著一股黑煙直奔村外官道。
後車鬥裡,被鐵銬串成一串的蝰蛇幾人耷拉著腦袋,像被抽了骨頭的死狗。
車影早拐過老榆樹林子,打穀場上瀰漫的刺鼻柴油味與土槍硝煙味還沒散盡。
幾百號社員的目光齊刷刷挪回來,全釘在場當間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上。
黑子和鐵頭一左一右伏在大山腳邊,猩紅的舌頭舔著白森森的獠牙,誰看一眼都覺得後脖頸子冒涼氣。
啪嗒。
一個沉甸甸的藍布包被扔在打穀場的大石碾子上。
劉德福臉色灰白,狠狠推了一把身邊的劉強。
劉強腦門上全是磕破的血口子,衣服爛成了布條,撲通一聲重新跪在泥地裡,抖著手解開布包。
除了那五紮大團結,裡頭還多出了厚厚一沓毛票,布票,外加兩百塊皺巴巴的舊錢。
那是劉家宗族幾個長輩剛才砸鍋賣鐵湊出來的倒貼罰金。
“大……大山兄弟,全在這兒了。”
劉強的聲音抖得像篩糠,眼淚鼻涕混著血水往下淌。
“五百塊黑錢,一分沒敢動,老劉家又湊了兩百塊,全交大隊,給村西頭墊道修橋。”
“我劉強要是再敢動歪心思,叫後山的狼掏了心肝。”
大山神色平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劉德福把賬本遞給旁邊的大隊會計,扯著嗓子吼。
“記上,劉強認罰七百塊,自願掃三年牛棚圈舍,三年內不得摸槍碰套。”
會計手裡的鐵皮鋼筆在紅塑膠皮賬本上劃得沙沙響,算盤珠子噼啪亂蹦。
圍觀的人群裡,幾個上了歲數的老頭攥著空菸袋鍋子往人堆後頭縮,湊在老楊樹底下嘬得煙桿滋滋響,眼神躲躲閃閃。
“大山這是真當了林業局的官了啊。”
“可不是咋的,腰裡彆著大紅本,肩膀上揹著公家的五六半。”
“咱往後,還能進山不,要是跟前幾年公社管樹似的,連摟筐松針,採把榛蘑都算挖社會主義牆角,那咱們一冬天燒啥,開春嚼啥。”
“唉,這神仙打架,別斷了咱們莊稼人的柴火道啊。”
嘀咕聲雖小,卻順著風飄進了幾個青壯耳朵裡。
“放屁,大山是那號欺負鄉鄰的混賬官嗎。”
劉大壯手裡還拎著那把沾滿泥的洋鎬,大步跨出人群,胸脯拍得砰砰山響,扭頭衝大山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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