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正午,日頭爬到了頭頂。
大山和趙瘸子帶著獵犬回到了靠山屯。
剛走到村東頭的大隊部外,老遠就聽見院子裡傳來一陣高門大嗓的吵嚷聲,伴隨著幾聲年輕後生浮躁的起鬨。
大隊部門前的水泥臺階上,蹲著六七個村裡的年輕壯勞力。
正中間的青石磨盤上,大馬金刀坐著個二十五六歲的青年。
那青年梳著油光鋥亮的分頭,身上穿著一件時髦的洗水藍牛仔夾克。
下身踩著鋥光瓦亮的三接頭皮鞋,嘴裡斜叼著一根帶過濾嘴的大前門香菸,正翹著二郎腿,唾沫橫飛地比劃著。
這人叫劉強,是大隊長劉德福的親侄子。
前幾年靠著劉德福的關係跑去邊貿搞投機倒把,倒騰過劣質布料還有走私手錶。
前天剛從外頭倒騰山貨倒手回來,兜裡揣著厚厚一疊大團結,在村裡走路都是橫著晃。
“我說你們幾個腦子真是被驢踢了!”
劉強吐出一口濃濃的青煙,拿夾著煙的手指狠狠點著旁邊幾個後生的腦門,語氣裡滿是不屑與煽動。
“省城是啥行情?你們這群土包子知道個屁!現在南方的港商在省城大飯店裡開價,一具上等的老虎骨頭,能換一輛原裝進口的日本皇冠轎車!”
“一顆乾透的極品黑瞎子膽,黑市上敢給八百塊現大洋!百年野山參?那是拿黃金稱重的!”
周圍幾個年輕莊稼漢聽得眼珠子發直,喉嚨裡咕咚咕咚直嚥唾沫。
在這個人均月收入不過三十來塊的年代,幾百上千塊,對於一年到頭攢不下五十塊錢的莊稼漢來說,無異於神話。
劉強見火候差不多了,冷笑一聲,把菸屁股往地上一摔,狠狠用皮鞋底碾碎。
“可咱們呢?靠著長白山這尊天大的金山,偏偏要端著個破瓷碗要飯!為啥?還不都是因為村裡有人自個兒端上了林業局的鐵飯碗。”
“領著三十五塊五的公家工資,就他孃的翻臉不認人,在山裡立下什麼不準下套,不準打大貨的狗屁規矩!”
劉強的聲音陡然拔高,挑唆的味道濃得嗆鼻。
“他林大山是成了護林員,威風了!可他把北坡和夾皮溝的外山帶全給圈成了自家的後花園!咱們進山打只野雞都得看他的臉色!憑啥啊?”
“靠山屯的林子是全村人的林子!他立那死規矩,斷的是咱們大家的財路!這年頭誰有錢誰是大爺。”
“包產到戶了,各憑本事掙大錢,憑啥聽他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半大小子指手畫腳?”
幾個平日裡遊手好閒,手腳不乾淨的後生被說得心頭滾燙,眼神閃爍,交頭接耳起來。
“寶哥說得在理啊,那黑瞎子膽要是真能賣幾百塊,咱冒點險也值了。”
“就是,他林大山自個兒立威,憑啥不讓大夥發財。”
人群正嘈雜間,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從碎石路上傳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