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彤彤的朝陽剛爬上東山樑,村西頭新橋工地上的動靜已經飄出半里地。
開山碎石的叮噹聲,運土小推車的軲轆吱呀聲混在一處,十幾個精壯漢子挽著袖子,號子喊得震山響。
林家新院裡靜悄悄的。
大山坐在門檻前的矮木凳上,手裡捏著黃楊木梳,耐心給黑子梳理腹下硬茬浮毛。
梳完毛他抬起黑子的前爪,仔細摳出趾縫裡嵌著的小石粒。
鐵頭和青麻老老實實蹲在一旁,舌頭耷拉著,安靜得像兩尊生鐵疙瘩。
院門咣噹一聲被狠狠撞開。
“大山!出事了!”
柱子呼哧帶喘衝進院子,臉色煞白,腳上一隻千層底黑布鞋的鞋底直接撕裂開一道大口子,露出裡頭血淋淋的白襪子。
“東段,靠山屯管片的東段老松林裡,有人下了絕戶陰套。”
“我巡山差半步就踩實了,要不是跳得快,整隻腳掌都得被扎穿。”
大山捏著木梳的手停在半空。
黑子瞬間支起雙耳,喉嚨底滾過一道低沉的警音。
柱子哆哆嗦嗦從身後解下一根鐵傢伙,砸在泥地上。
那是一副加粗的冷拉鋼絲套,圈口足有洗臉盆大。
四周竟密密麻麻倒焊著八枚兩寸長,帶倒鉤的寸釘,鋼絲絞成了三股麻花。
底座用硬雜木樁打磨得極沉,稍一碰動機關,倒須立刻回縮死咬,中套的活物越掙扎扎得越深。
“冷拉鋼絲,倒刺倒須。”
大山蹲下身,指尖在那發青發亮的寸釘上抹了一把,眼神冷了下來。
這跟昨日在西坡苞米地撿到攆熊的套子,手藝一模一樣。
都是下狠手斷子絕孫的死絕戶套,不僅能套幾百斤的大牲口,人踩上去也得廢一條腿。
“大壯呢。”
大山站起身,語氣透著一股壓不住的寒意。
“大壯在東坡坎子底下盯著道口,趙叔也聞聲趕過去了。”
柱子急忙抹著冷汗道。
大山轉身進屋,不過半盞茶工夫,56式半自動步槍已斜背在肩頭,皮質槍帶勒緊了厚棉短褂。
他腰挎牛角柄獵刀,右手拇指與食指扣入口中,吹出一記短促刺耳的啞哨。
三道獸影如離弦箭般躥出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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