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騎在陸野旁邊，憋了一路的話終於問了出來：“野哥，這算是談妥了吧？孫隊長說了那麼多，又說開會又說報公社的，是不是還有變數？”
陸野蹬了幾腳，車輪壓在土路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他偏頭看了石頭一眼，嘴角帶著點笑意：“算是談妥了。他當著周叔的面拍了板，又在飯桌上說了那麼多，不會反悔的。現在只需要走個過場，等他把會開了、把公社那邊的手續遞上去，咱們就算是正式的人了。”
石頭聽完，臉上的表情鬆快了不少，腳下也多了幾分勁：“那就行！俺還怕夜長夢多呢。”
陸野沒有再說話，腳下加了點力，車子速度提了上來。風從耳邊刮過去，吹得衣角獵獵作響。他騎著車拐上了往石城去的路，石頭在後面緊跟著，兩人一前一後，在空曠的鄉道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到了石城，兩人把腳踏車鎖在百貨商店門口的鐵欄杆上，推門進去。商店裡陰涼涼的，櫃檯後面幾個售貨員有的在理貨，有的在聊天。副食櫃檯那邊，那個燙著捲髮的大姐正坐在凳子上嗑瓜子，一眼就看見了陸野。
她把手裡的瓜子殼往地上一丟，拍了拍手站起來，臉上立馬掛上了笑：“喲！小夥子，你又來了？這才多久沒見，又進城了？”
陸野走到櫃檯前面，一隻手搭在臺面上，壓低了聲音笑著說：“大姐，記性好。今天又來麻煩你了，老規矩，幫我弄點東西。”
大姐一聽“老規矩”三個字，眼珠子就亮了。她彎下腰，把櫃檯下面的貨架掃了一眼，又直起身來：“你說，要啥？我這兒今天貨還算齊。”
陸野不緊不慢地報了一串：“一箱伊犁大麴，四斤白糖，四瓶罐頭，兩條天山煙。”
大姐聽完，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笑著搖了搖頭，轉身去後面的貨架上搬東西。她先把酒箱拖出來放在櫃檯上，又拿了白糖、罐頭和煙，一樣一樣碼好，拍了拍手上的灰：“這些東西加一起可不老少。酒三十塊，煙六塊，糖四塊，罐頭四塊八，總共四十四塊八。你有票沒？”
陸野嘿嘿一笑，從兜裡掏出一沓票子：“還沒攢到呢，讓大姐幫忙想想辦法唄。”
大姐眼珠子一轉，心裡盤算得飛快，隨即伸出五個手指頭：“那你給我五十五塊錢，票的事我幫你兜著。”
陸野二話沒說，從兜裡數了五十五塊遞過去：“沒問題，姐，你開單子就行，我信得過你。”
大姐接過錢，手指頭沾了唾沫快速數了一遍，確認數目對頭，麻利地開了單子，把東西一樣一樣裝進兩個大布袋子裡，又拿麻繩捆了兩道，笑著遞過來：“拿好了。下回再來，提前說一聲，姐幫你留著貨。”
陸野道了謝，和石頭一人拎一個袋子出了百貨商店。把東西綁在腳踏車後座上，兩人跨上車往回騎。
石頭跟在旁邊，看著車後座上那兩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終於忍不住開口了：“野哥，又買這麼多東西，幹啥用的？之前給周叔家帶那些是走人情，這回呢？”
陸野頭也沒回，腳下蹬著車，只說了一句：“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別問那麼多，快走吧。”
石頭“哦”了一聲，不再追問，悶著頭跟在後面。兩人從石城出來，一路沒停，直接騎回了縣城。
到家已經是下午七點多鐘了。兩人把東西搬進屋裡放好，陸野喝了口水，對石頭說：“走，趁時間還早，再去一趟收購站。家裡還剩不少菌子，有時間就送點去換成錢。”
石頭二話沒說，跟著他進了雜物間，把最後幾麻袋幹菌搬出來綁上車。兩人一前一後騎到收購站，顧明驗了貨，還是老價錢，四袋一共一百二十多公斤，九百八十塊。
陸野接過錢點了一遍，揣進兜裡，心情很不錯。連著幾天，幾筆錢進賬，加上之前攢的底子，手裡頭越來越寬裕了。
隔天一早，天剛亮透，陸野就把石頭喊了起來。石頭還迷迷糊糊的，穿著背心蹲在井邊洗臉，就聽陸野在屋裡喊了一句：“石頭，把昨天買的東西都用麻袋裝上，別露出來。”
石頭甩了甩手上的水，走進屋，一臉不解：“野哥，之前不都是直接拿著去的嗎？咋這回還要包起來？”
陸野正蹲在雜物間門口拿麻袋，頭也沒抬：“你按我說的來就行。該讓你知道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你。快點，別磨蹭。”
石頭不再多問，蹲下來跟他一塊兒把布袋子裡的酒、糖、罐頭和煙一樣一樣取出來，重新塞進兩個舊麻袋裡，袋口紮緊，用繩子固定在腳踏車後座上。嚴嚴實實的，從外面看不出裝了啥。
兩人吃了早飯，騎上車出了城。日頭剛升起來沒多久，土路上的露水還沒幹透，車輪碾過去留下一道細細的水痕。一個多小時後，兩人到了永進大隊隊部門口。
院子門口已經停了兩輛腳踏車和一輛推車。隊部那間大屋的門敞著，裡面傳來說話聲。周建業正蹲在門口的牆根底下抽菸，遠遠看見兩人過來，把手裡的煙鍋子往地上磕了磕，站起來迎了兩步。
“小陸，小石，來了？就等你們呢。快進去。”他說著就上手去幫石頭卸車後座上的麻袋。石頭連忙擺手：“周叔，我自己來，沉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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