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1978:北疆流民種田逆襲》第130章 親事(1)

作者:食肆er·1小時前

她嘴上這麼說,眼睛卻不自覺地瞟了一眼放在窗臺上那摞舊課本。那些課本她沒事就翻,翻得書角都捲了邊,有幾頁還用鉛筆密密麻麻寫了筆記——那是她自己在家自學的。李芬看見了女兒的眼神,心裡揪了一下,但臉上什麼都沒露出來。

陸山低著頭坐在凳子上,看著自己面前那個豁了口的粗瓷碗,半天沒說話。

同一片夜色下,石頭家也圍在桌前,氣氛卻比陸家緊張得多。石頭的大哥石鑫正急赤白臉地跟他娘爭辯,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他今年也二十好幾了,一直沒說上媳婦,這回好不容易有個姑娘鬆了口,他恨不得明天就把人娶進門。

“娘,劉英說了,就要五十塊彩禮,別的啥都不要了!人好不容易鬆口答應了,咱要是再拖,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石鑫的聲音又急又高,帶著一股子不容商量的蠻勁。

黃大翠把手裡的筷子往桌上一拍,臉上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我都給你說了多少回了,劉英這女娃子不中!你是喝了她的迷魂湯了還是讓她給你灌了啥藥了?知道你弟弟寄了點錢回來,這一個多月她慫恿你給她花了多少了?頭回是扯布做衣裳,二回是買雪花膏,三回又說她爹過生日要送禮——五塊錢都讓你忽悠去給她花了,你當我不知道?還五十塊彩禮!咱這周邊十里八村,一般就十來塊錢彩禮,多了也就十五六塊,她是啥仙女下凡啊,張嘴就要五十?”

石鑫被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但他心裡馬上浮現出昨天劉英牽著他手時的樣子——軟軟的手指頭勾著他的手心,低著頭小聲說“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那個柔柔弱弱、可憐巴巴的模樣,把他的心都化了。他把脖子一梗,聲音更大了:“給弟發個電報,讓他再寄點錢回來!家裡現在就我一個守在跟前了,你們以後還得指望我養老呢!你們要是不同意我跟劉英,我這輩子就不結婚了,打光棍打到死!”

石大強坐在門檻上抽著旱菸,菸袋鍋子裡的火星一明一滅的,滿屋子都是嗆人的煙味。他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半天才說了一句:“劉英這女娃,確實不是個好的。上回她來咱家,你娘讓她幫忙搭把手洗碗,她坐在堂屋裡動都不帶動一下的。娃啊,咱換一箇中不?隔壁村張木匠家的閨女就不錯,人實在,也能幹。”

“我不!就劉英!別的誰我也不要!”石鑫叫喊著,臉都漲紅了,那架勢像是誰要拆散他跟劉英就是要了他的命。

黃大翠氣得胸口直起伏,跟石大強對視了一眼,兩口子都是一肚子火,但看著兒子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又說不出更狠的話來。就這麼不了了之了。石鑫摔門進了自己屋,把門板震得哐當響。

第二天一大早,李芬就起來了。她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換上那件只有走親戚才穿的藍布褂子,兜裡揣了半斤紅糖,找了之前打過招呼的媒人王嬸子,兩人一起往何家坪去了。何家坪離陸家堡不算遠,走小路翻過一道梁就到了,來回也就小半天功夫。

陸山說的那姑娘叫何梅,上頭有個哥哥已經成了家,下頭還有個弟弟在上學。家裡條件不算差,但也不算好,勉強能餬口。一家人都是實誠人,何梅她爹在生產隊裡趕大車,她娘在家養豬餵雞,院子裡收拾得乾乾淨淨的。

李芬進了何家的院子,看到何梅正蹲在井邊洗衣裳。姑娘穿著件素淨的碎花布衫,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被井水冰得通紅的小臂,手裡搓衣服的動作麻利又仔細。

李芬站在院門口看了幾眼,心裡就暗暗點了點頭——這姑娘手腳利索,不是那種嬌氣的。何梅的娘是個爽快人,把李芬和媒人迎進堂屋,倒了水,也不繞彎子,直接說起了正事。兩家人之前已經託媒人透過氣了,該瞭解的情況也都瞭解得差不多了,今天就是來給個準話的。

晚上李芬回到家裡,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嘴角一直往上翹:“山子,人姑娘同意了,願意見見你。明兒跟我去她家,你們當面說說話。可以的話,這事就定下來了。”

陸山知道這事是全家商量好的,自己拗不過,也不忍心再讓爹孃為他的事操心發愁。他點了點頭,說了聲“中”,便順著答應了。

第二天一早,李芬帶著陸山和媒人王嬸子,拎著紅糖和兩瓶罐頭去了何梅家。陸山一路上心裡七上八下的,他之前沒見過何梅,只聽媒人說是何家坪的姑娘,人好,能幹。他心裡說不出是緊張還是期待,手心出了一層薄汗,把紅糖包上的紙都浸溼了一小塊。

進了何家的院子,何梅正從堂屋裡出來,手裡端著個搪瓷茶盤,上面放著幾隻洗得乾乾淨淨的罐頭瓶杯子。她抬頭看見院子裡多了一個高高瘦瘦的年輕人,腳步頓了一下,耳朵尖微微泛了紅,但手上還是穩穩地把茶盤放在了石桌上。

陸山一眼就看到了她——不高不矮的個子,圓圓的臉,皮膚被太陽曬得有點黑,但眼睛很亮,笑起來嘴角有兩個淺淺的酒窩。穿著一件半新的碎花布衫,頭髮梳成兩條麻花辮搭在肩膀上,髮梢上扎著兩根紅頭繩,整個人乾乾淨淨的,看著就讓人覺得踏實。

何梅大大方方地倒了水,一杯一杯遞到客人手裡,輪到陸山的時候,兩人目光碰了一下,又同時移開了。後來兩家人坐在一起說話,陸山把家裡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家裡幾口人,幾畝地,房子幾間。弟弟去外地了,家裡現在日子緊巴。後面還想讓妹妹回去上學。他沒有藏著掖著,好的壞的都擺在桌面上。

何梅聽完,點了點頭,說都能理解。她還說,妹妹上學是好事,她也有個弟弟在上學,知道供一個學生不容易。聲音不大,但說話的時候眼睛是看著陸山的,沒有那種扭扭捏捏的作態。

陸山的心一下子就落到了實處。來之前他還在想,萬一這姑娘嫌棄他家窮、嫌棄他還有個上學的妹妹拖累,他也沒啥好說的,窮是事實。可何梅從頭到尾沒有問過一句彩禮的事,也沒有在他說妹妹還要上學的時候皺一下眉頭,反而說“好事”。就這一句話,陸山就覺得,這姑娘中,是個能踏實過日子的。

陸山一眼就相中了。何梅也對陸山沒啥意見——這小夥子長得端正,說話實誠,不吹牛不油嘴滑舌,一看就是那種能扛事的人。兩家人又都是實誠人,談起來很順當。

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後面走禮路,按老規矩一步一步來。彩禮定了二十塊,比石頭他哥要的五十塊少了一大半,但也比周邊一般人家多了幾塊。何梅她娘倒不是貪財的人,說了,這錢是給何梅壓箱底的,到時候成親了還是小兩口自己用。

婚期定在了八月八號,留了足夠的時間準備,不至於手忙腳亂。二十塊彩禮加上辦酒席的錢,光靠手裡攢的還不夠,到時候估計得賣點麥子,或者跟親戚借一些週轉。但這都不是大事,李芬心裡盤算著,麥子少賣點,剩下的慢慢還,日子總能過下去。

晚上回到家,李芬坐在炕沿上,長長地舒了口氣,整個人都鬆快了不少,感覺肩上的擔子卸下來一半:“老大的事辦妥了,我這心裡就輕鬆了一截。今年收成也好,不像去年遭了災,緩一緩後面都好過了。等山子成了家,再攢兩年錢,給秀把學費備足了,咱家就算熬出頭了。”

她說著說著,臉上的笑又慢慢收了回去,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老二野娃子咋樣了。上回寄回來的二十五塊錢,他一個人在外面,得攢多久,得吃多少苦。那孩子報喜不報憂,可一個十七八歲的娃,跑那麼遠,能好到哪去。”

陸建明也沉默了下來,院子裡的蛐蛐叫聲顯得格外響亮。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說:“不行就把他大哥結婚的事,打個電報跟他說一下。讓他也高興高興,也讓他知道家裡都惦記著他,放心家裡,只管照應好自己就行。”他說完看了看陸山,等大兒子拿主意。

陸山卻想到了一件事,臉上的表情遲疑了一下:“上次弟打電報過來的地址,是縣城裡一個招待所。這都兩個多月過去了,他還能住在那兒嗎?哪能天天住招待所,那得花多少錢。”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裡也在犯嘀咕——老二在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住在招待所,聽起來像是在外頭公辦的人才會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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