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商店出來，陸野又帶著石頭去街邊飯店吃飯。兩人要了兩碗過油肉面，又加了一份拌三絲，坐在靠窗的位置吃著。店裡人不少，大部分是穿著工裝的工人，三五一桌，有說有笑。
陸野邊吃邊觀察，心裡盤算著以後隔三差五來這邊走動走動，先熟悉熟悉路子。
石頭吃得比他還快，呼嚕呼嚕一碗麵下了肚。他抬頭看了看陸野，說：“野哥，這地方是不錯。離咱也就二十多里，騎車一會兒就到。以後沒事了咱可以常來。”
“嗯，以後常來。今天先認個路，摸摸情況。”陸野結了賬，帶著石頭從飯館出來，往停車的地方走。正午的陽光曬得人發昏，街邊的楊樹懶洋洋地垂著葉子，幾個光膀子的半大孩子在樹蔭下拍煙盒。兩人推著車走了半條街，找到了停車的地方，把車鎖開啟，騎了上去。
從石城回瑪縣，他們騎得比來時快。陸野偶爾偏頭看一眼石頭，見他抿著嘴，眼睛望著前面，一副認真的模樣，忍不住想起他昨天說的“要是天天能這麼吃，讓我一輩子待這都行”。
這個傻小子，對生活的要求就這麼簡單：有肉吃，有活幹，天塌下來有人頂著。
兩人回到瑪縣家裡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陸野鎖好院門，去井邊打水洗了把臉，又招呼石頭洗了洗，接著安排他做飯去。
第二天一早，兩人起來吃了早飯。石頭把碗筷收拾利索，正準備去院子裡翻他那輛腳踏車，陸野叫住了他：“石頭，你沒事去周圍撿點柴火回來。要撿就趁早，早上還涼快些，等會兒太陽一出來就沒法出門了。我出去找人問點事，中午前回來。”
“中，俺明白。”石頭把腳踏車支好，抬頭看了眼天，“這邊的太陽確實毒，比老家的厲害多了。這才早上，牆根底下就熱烘烘的，跟烤火似的。我這就去。”他說完從牆角拿了根麻繩，又拎了把劈柴刀就出門了。
陸野也出了院子，沒騎車，步行穿過兩條街，拐進了百貨商店旁邊那條巷子。巷子窄，兩邊都是舊房子的後牆，頭頂上扯著幾根晾衣繩，陽光被房子擋去大半，比大街上涼快不少。他站在巷口牆根底下，點了根菸，不緊不慢地抽著。
等了一根菸的工夫，巷子深處有了動靜。一個瘦小的身影貼著牆根溜了出來，正是那個票販子小夥。小夥遠遠看見陸野站在巷口，先是一愣，接著小跑幾步迎了上來，臉堆著笑：“哥，是你啊！好長時間沒見你了。這是忙完了？今天想要點啥？”
“你小子，做生意都不積極，哪有讓客人等你的道理。”陸野把菸頭在牆上摁滅，隨手彈進牆角。
“嘿嘿，您多擔待。”小夥左右瞄了兩眼，壓低聲音，“幹我們這行的，哪敢一直蹲在一個地方。那不是等著被抓嗎？得來回轉悠。您要是不著急，下回提前知會我一聲，我在巷子裡等著，絕不讓您等。”
“行了，不扯了。你這有煙票沒有？給我弄幾張，別的暫時用不上。”陸野也不跟他多客套，直接說明來意。
“得嘞，我找找。”小夥開啟隨身挎著的一個破舊布包，探進手去翻了一陣，從夾層裡抽出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煙票，雙手遞過來，“哥，這玩意兒最近緊張得很，不太好搞。就這幾張了，再多我也拿不出來。你給三塊錢就中。”
陸野接過來掃了一眼，票面沒問題，數量對得上。他也沒砍價，從兜裡數了三塊錢遞過去，接著像是忽然想起來似的，隨口問了一句：“你這有沒有腳踏車票？”
“哥！這玩意兒可是稀缺貨，我上哪兒搞去？”小夥一聽，眼睛都瞪圓了，那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我幹這行這麼久，就見過一張，還是幫人轉手的。您太看得起我了。”
“你也太不行了。這麼大個縣城，就沒個客戶問你要腳踏車票？”
“有啊，怎麼沒有。”小夥哭喪著臉說，“問的人多得很，可沒有啊。有票的人家自己就用了，誰捨得拿出來賣？就我見過那一張，人家張嘴就要八十，少一分不賣。我這小本買賣，哪敢壓那麼大的貨。”
“那沒票的人想買腳踏車咋辦？”
“買二手的唄。不然能咋整？腳踏車票在這邊比大肉票還難弄。”小夥嘆著氣，一副有生意做不成的憋屈樣。
“二手的哪裡有？”
“黑市上偶爾能碰到急需錢的，或者有認識的熟人想轉手。都不一定，得碰。”小夥說著，忽然反應過來了，抬起頭看了陸野一眼，“哥，你問這麼細，是想買二手車？”
“不是。”陸野搖搖頭，眼皮都沒抬，語氣不鹹不淡的，“我有輛腳踏車想賣。”
小夥正在整理挎包，手上的動作猛地頓住了，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他抬起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陸野，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憋出一句：“哥！你、你說啥？”
“我說，我有輛腳踏車要賣。你嚷嚷什麼。”陸野被他那副樣子逗樂了，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真的？車在哪兒？啥牌子？幾成新？”小夥一下來了精神，連珠炮似的追問，剛才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全沒了，“這稀缺玩意兒你賣它幹啥啊！多少人想買都買不著。”
“你問那麼多幹啥。家裡放著呢，沒騎幾回。你就說能不能幫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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