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爹，俺也記得二哥的好，好好上學！”
“好了好了，該幹啥幹啥去，做晚飯吃去！”陸建明又交代著說。
一家人這才散了，各自忙活。院子裡的火燒雲慢慢暗下去，被夜色一點一點吞掉了。陸秀端菜時，偷偷把信又拿出來看了一遍，把那個新地址在心裡默唸了好幾遍。
再說陸健康離開陸家，徑直去了石大強家。還沒到門口，就聽見院子裡正吵得起勁。石鑫的聲音又尖又高：“我要結婚，你們憑啥攔著？劉英就多要幾個彩禮，怎麼了？人家把閨女養這麼大，不該給錢？”
黃大翠的聲音比他更尖：“你少在這兒放屁！五十塊錢！你去全隊打聽打聽，誰家姑娘要五十塊錢彩禮？就那劉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娶回來是當娘娘供著？你腦子簡直是坨漿糊，看不清楚人！”
石大強蹲在牆根抽菸，一句話也不說，只悶頭聽著。
陸健康站在門口聽了幾句，搖搖頭，推門進去。黃大翠最先看見他，忙收了聲：“隊長來了。快坐。你看看這渾小子，成天就知道鬧。”
石鑫見隊長來了，也不吵了，靠在門框上，臉扭到一邊。
陸健康說：“你們家的事，我不多插嘴。但是金子啊，你也不小了。你爹你娘一年到頭掙那點工分，你心裡沒數嗎？凡事要多體諒體諒你爹孃！”
石鑫嘴硬：“俺弟在外面掙錢。他寄錢回來，不給我娶媳婦給誰花？”陸健康眉頭皺了皺。
他忽然不想再繞彎子了，從兜裡把信和匯款單掏出來，說：“你還真說對了。你弟寄錢回來了。”
石鑫眼睛一亮，人一下子從門框上彈起來：“俺弟寄錢了？俺就知道！俺就說嘛，俺說媳婦，他肯定給俺寄！快給我看看，寄了多少？”
陸健康把匯款單往前一遞。石鑫一把抓過去，眼睛瞪得溜圓，嘴裡唸了兩遍上面的數字，忽然笑了：“我就說嘛！俺弟心裡有俺這個大哥。娘，看見沒，錢有了，劉英的事能定了吧？”
黃大翠愣了一下，臉色卻沒有半分緩和，不敢相信的質問，“你給你弟打電報，問他要錢了？”
石大強也抬起頭來，煙桿子在手裡攥得緊緊的，嘴唇抖了一下，終究沒說話。
石鑫一聽，自己這是露餡了，打電報的事情，還沒給他爹孃說呢！結結巴巴的說，“之前山子......跟他弟打電報，告訴他結婚的事情，我就......跟著順便......也給打弟打了個電報！”
“你個喪良心的！你弟為了我們，跑那麼遠！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你還問添個臉問他要錢！你簡直氣死我了！”黃大翠生氣的罵著。
陸健康站在那兒，把信往石大強手裡一放，沉聲說：“石頭還給你們寫了信。你們先看看。錢的事，回頭再商量。別光顧著吵。”說完他轉身走了。
石鑫還在後頭喊：“隊長，俺弟現在住哪兒？信上都寫啥了？”陸健康沒回頭，只丟下一句：“信在你爹手裡，你們自己看！”
院子裡靜了一瞬。石鑫撲過去，從石大強手裡搶過信。他看著上面那些字，急得抓耳撓腮，又遞迴給他爹：“俺爹，你給念念，俺弟都說啥了？”
石大強把信捏在手裡，沉默了好半天，才慢慢開口：“你弟說，他跟著野娃子給人幹活，累是累了點，但能吃得飽。寄回來的錢，先給家裡用。”信是陸野代筆，沒有說清楚他們在做啥。
他念到這兒，頓了頓，抬頭看了石鑫一眼，“還說，讓你別跟爹孃鬧。照顧好我們！”
石鑫的臉上露出一種說不清的表情。像是高興，又像是不滿足。他抓著匯款單，在院子裡來來回回走了兩圈，嘴裡唸叨著：“這下錢夠了，可以取劉英了！”
黃大翠一屁股坐在門檻上，忽然捂著臉哭了起來。石大強把信塞回信封裡，背過身，望著牆頭外的天，好久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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