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別去了。” 陸野擺擺手，“你還帶著人家倆兄弟抓兔子呢，家裡這還有一攤子，狗崽子、火炕，都離不了人。再說了，我先進去探探路，看有啥再說。”
石頭雖然不樂意，但野哥的話他向來是聽的，只好點點頭：“中，那我這兩天，好好學著餵狗崽子，跟它們熟悉熟悉。”
這幾天，狗崽子見天兒往他褲腿上撲，小爪子扒拉著，奶聲奶氣地嗷嗷叫。陸野也不嫌煩，蹲在雪地裡，拿著骨頭一點一點地教它們坐、臥、跟。那兩條塔茲犬，眼睛亮晶晶的，學得飛快，一看就是好苗子；兩條牧羊犬稍笨些，卻也肯學，吭哧吭哧地跟在後面打轉。
陸野花了兩天工夫，把手裡的活兒一樣一樣交代利索，看著石頭把狗崽子喂得順順溜溜了，這才放下心來。
這天，石頭他們去了戈壁灘，陸野把軍大衣穿上，又扣上帽子，出了門。
外頭天寒地凍，呵氣成霜。他一路來到隊部，掀開棉簾子進去，一股熱乎氣兒撲面而來 ，屋裡爐子燒得旺旺的，爐膛裡的火苗舔著壺底，壺嘴咕嘟咕嘟冒著白氣，暖烘烘的，跟外頭是兩個世界。
屋裡幾個人都在。孫隊長坐在桌邊看報紙；李會計趴在桌子上，噼裡啪啦地打算盤，也不知道在核算啥賬目；彭連長圍著爐子，端著個茶缸子喝水；婦女主任馮主任坐在炕邊，手裡拿著針線活兒，頭也不抬地忙活著。
見陸野進來，馮主任先笑著招呼：“喲，小陸來了！快坐下暖和暖和！”
“謝謝馮主任，打擾你們了。” 陸野笑著打招呼，從兜裡掏出煙來，一人遞了一根，這才在爐子邊坐下。
“隊裡現在一直都閒著，有啥打擾不打擾的。” 孫隊長放下報紙，笑呵呵地說。
彭連長把煙點著，抽了一口，直截了當地問：“小陸，你來是有啥事吧？”
陸野也沒兜圈子，笑著說：“是有點事兒。隊長，我想進山去看看，缺點子彈，看隊裡有沒有，幫忙弄點。不知道是個啥章程？”
“嗨，這事兒啊！” 孫隊長一聽，大手一揮，“彭連長寫個條子就行！就說是上次打狼群，隊裡給分的子彈，弄個一百發，然後找保管員去倉庫裡拿就是了！”
這年代，隊裡每年都有分配子彈。一來是練兵用，二來是這北疆戈壁上狼多，時不時就成群結隊地禍害牲口，總得護著隊里人和財產的安全。
彭連長也是個痛快人，二話不說，很快寫好了條子。孫隊長接過去看了看，批了字，把條子遞還給彭連長。
“小陸，你先坐著，我去給你取。” 彭連長說完就往外走。
“辛苦彭連長了！” 陸野衝著彭連長的背影喊了一聲。
彭連長一走，屋裡安靜了一會兒。孫隊長抽了口煙，看著陸野，臉上帶著幾分欣慰，話匣子也就打開了：
“小陸啊，讓你來隊裡落戶，可真是我做得最正確的決定了！你瞅瞅，咱隊跟麵粉廠的合作，讓我在別的隊長面前，可是狠狠長了一回臉！咱們隊今年還受了表揚！還有你教大傢伙套兔子，那些勤快能吃苦的人家，不少已經吃上肉了！不捨得吃的，也換成錢了，手裡頭活錢多了，反正日子是好過了不少！”
陸野趕緊擺擺手：“隊長，這可不是我的功勞！我都只是個引子。廠裡我牽個線，剩下的都是你來安排的，有條不紊的。套兔子也就是教了他們一下，全是他們辛辛苦苦、爬雪受凍掙來的！他們這些人家，就該過好日子！”
“小陸，這話說得對！” 馮主任接過話頭，“那些懶貨，活該日子不好過！多養幾隻雞能費啥勁？套兔子人家能吃苦，有些人就是懶，連動都懶得動！”
正說著，陸野心裡頭就泛起了嘀咕：孫隊長今兒個把他誇成一朵花，怕不是後頭還壓著話呢？這老頭，看著憨厚，心裡的算盤打得比誰都精。他面上不動聲色，只等著下文。
果然，孫隊長話鋒一轉，臉上帶了幾分不好意思：“小陸啊，我聽說去套兔子的人回來說，最近兔子越來越少了，他們也不敢跑遠了。這套兔子的事兒，怕是幹不了多久了。馬上過年了好說，可咱這地方，過完年還有兩三個月，地也種不成，人總不能閒著吃乾飯吧？你年輕，腦子活躍，能不能想辦法，給這些想要好好過日子的人，找找路子？”
陸野一聽，心裡頭頓時無語了。
好傢伙！難怪剛才要子彈，給得那麼爽快！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這老頭，也會耍心眼子了！
他心裡頭又好氣又好笑，面上卻不動聲色，笑著說：“隊長，我才來這邊不久，這邊的情況還不熟。你放心，這事兒我記著了，回去我就琢磨琢磨。”
“好好好！” 孫隊長一聽有門兒，連忙笑著說，“你回去好好想想，有啥需要，只管來隊裡跟我說！”
正說著，彭連長提著一兜子子彈回來了，遞給陸野：“小陸，子彈都在裡面了，你拿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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