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心裡一熱，連忙說：“叔，這安排挺好，不能把你們一家人都耽誤了。”
他說著把放在腳邊的布包拎起來，從裡面掏出兩條天山煙和那袋莫合煙，放在桌上，“叔，我帶了煙過來。兩條天山煙，一會兒你安排工作的時候，給每個工頭髮一包。莫合煙我稱了兩公斤，放旁邊，幹活累了大家歇腳的時候抽一根，解解乏。”
周建業看了看那堆東西，笑了：“你小子會來事。有這待遇，隊里人幹活肯定賣力氣。”他接過煙掂了掂，順手拆了一條，抽出一包揣進自己兜裡，剩下的放在桌上，“行了，煙我收下了，等會兒分下去。還有啥？”
陸野又從包裡掏出那塊茶磚：“茶磚我也帶了一塊。叔你找個人，幹不了重活的，不上工的婦女就行，上午和下午給工地上燒點茶水提過去。白天太陽大，幹活出汗多，喝點茶水解解渴。”
周建業接過茶磚，轉頭衝廚房喊了一聲：“他娘，你聽見沒？茶磚放你那兒，明天開始燒水。借幾個暖壺，早上和中午各燒一鍋，我提過去。”
周嬸子從廚房裡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攥著鍋鏟，利索地說：“聽見了。多大點事，交給我就行。暖壺我去借，水我來燒，你到時候提過去就中。”
陸野站起來朝廚房方向說了一句：“啊，周叔，讓嬸子來，我沒意見，就是那會不會太辛苦嬸子了。”
周嬸子一擺手，把鍋鏟往灶臺上一擱：“嗨，一點不辛苦，多大點事。找別人你還得給東西，交給我吧。”
等周叔一家吃完早飯，收拾好碗筷，時間也差不多了。周建業從牆上摘下一頂舊草帽扣在頭上，又拎了一把鐵鍬扛在肩上，領著幾人出了院門。周立明跟在後面，手裡提著一壺涼茶。
出了村子，沿著土路走了不到一里地，就到了那片宅基地。兩天前量地時撒的石灰線還在，在晨光裡白晃晃的，把兩家院子的輪廓清清楚楚地勾勒出來。
幾個人剛到宅基地站定，沒過多久，孫隊長就帶著彭建強來了。他快步走過來，跟周建業握了手，又拍了拍陸野的肩膀，笑著說：“小陸，今天你的事，隊裡給你安排好了。”然後轉頭跟周建業說，“老周，人馬上就到，你盯著就行，有什麼事來找我，不用跟我客氣。”
陸野從兜裡掏出一包大前門，遞給孫隊長，又給彭建強遞了一包：“隊長，彭連長，辛苦你們了。”
孫隊長接過煙，在手裡掂了掂，笑著揣進兜裡。彭建強也收了煙，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不一會兒，隊裡的人陸陸續續來了。有的扛著鐵鍬，有的拎著鎬頭，還有幾個推著獨輪車。來得最多的是壯年勞力，也有幾個年紀大些的，幹不了重活，就幫著乾點輕活。男人們站在那兒，有的在磨手上的傢伙，有的蹲在地上抽菸等著開工。
孫隊長見人來得差不多了，拍了拍手，大聲喊道：“都聽好了！小陸和小石在咱們隊裡落了戶，今天是給他們蓋房子。人家出了工錢給隊裡，讓大家幫忙幹活。最後誰幹了多少天，都記好賬，工錢一分不少發下去！隊裡只留一成，剩下的全給你們！都好好幹，不好好幹的直接扣工錢！聽明白沒有？”
眾人七嘴八舌地應著：“聽明白了！”有人喊了一嗓子：“隊長你放心，都是自己人了，肯定賣力氣！”
孫隊長往旁邊讓了讓，朝陸野抬了一下下巴：“小陸，你也說兩句。”
陸野走到前面，掃了一圈面前的人。一張張面孔有老有少，有的他見過，有的還叫不上名字，但每個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們身上，帶著一種既不親近也不疏遠、在等著的態度。
他清了清嗓子，笑著說：“大家好，我叫陸野，這是石頭，叫石磊。我倆剛落戶在隊裡，感謝大家的接納，也感謝大家能來幫忙蓋房子。工錢一分不會少，大家放心。怎麼幹活，聽周建業周叔的安排。再次感謝大家！”
話不多，說完了，眾人也沒什麼多餘的客套，拎起傢伙就各就各位了。周建業走上前去，連著喊了幾個人過來：“老鄭，你帶人先把地基清理出來，草根、石頭、浮土，一樣不剩。然後就開始挖地基，你懂這個，都聽你的。”
被叫老鄭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漢子，皮膚黝黑，胳膊上肌肉鼓著，一看就是常年幹體力活的人。他接過周建業遞的那包天山煙，也不客氣，拆開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剩下的往懷裡一揣：“行了老周，地基交給我，保準給你挖得方方正正。”
他朝身後幾個年輕小夥子一招手：“走了，跟我來！”幾個人扛著鐵鍬和鎬頭跟著他往宅基地北邊去了。
周建業又轉向另一個人：“老李，你帶幾個人去戈壁灘，撿石頭回來砌牆基用。再割些梭梭扎把子，後面夯土的時候用得著。”老李是個精瘦的漢子，四十多歲，點點頭接過煙，隨手招呼了幾個人就往外走，邊走邊喊：“先去套車！多拉幾趟！”
最後周建業又安排了一撥人負責弄泥，為後面夯土牆做準備。剩下的人都散開了，各自歸了各自的活兒。陸野和石頭也沒閒著，跟著一起搬石頭、清浮土，見了誰遞根菸，跟這個搭句話，跟那個說聲謝。他嘴又甜，一口一個叔一個哥地叫，大家也樂意跟他搭話。
周建業把幾個工頭都安頓好了之後，又轉身走到陸野旁邊，把口袋裡的半包煙抽出來點了一根，慢悠悠地抽了兩口：“行了，都動起來了。你就別在這兒杵著了，該忙啥忙啥去。這邊的事交給我，錯不了。”
陸野點點頭，把石頭拉到一旁低聲交代了兩句：“石頭，你在這兒跟著周叔，搭把手。有啥零碎活你看著幹，別閒著就行。”石頭應了一聲：“中，你放心去，這兒有我。”說完就拎著鐵鍬去幫著剷土了。
這時候孫隊長也找到了陸野，從兜裡掏出兩張條子遞給他：“一張是木材的，大梁、檁條、椽子這些都要到公社木材廠去買。另一張是石灰的，你也去備齊了。東西買齊了就行，這邊我看著，有事你來找我。”孫隊長說完又補了一句：“趁著這兩天天氣好，地基挖得快。你爭取早點把料拉回來，不然人閒著也是耽誤工。”
陸野接過條子仔細看了看，上面寫著木材和石灰的規格和數量，還蓋著永進大隊的公章。他收好條子，朝孫隊長點了點頭：“好，我這就去。謝謝隊長了。”說完跨上腳踏車就出了村子，一路往公社的方向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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