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接過布袋子，在手裡掂了掂，又開啟看了一眼，然後重新紮好口子：“我不數了，數亂了反倒麻煩。先就這麼放著，明天拿我家裡藏起來。”他把布袋子先塞進炕櫃最底層，又用一床舊褥子壓在上面，然後把桌上的一百塊零錢揣進貼身的兜裡。
陸野又問了一句：“你看是開個存摺存起來，還是就這麼藏家裡？”
石頭想了想：“先這麼藏著吧，我又沒花錢的地方。”他頓了頓，又問，“野哥，那後面的事……我選二八分成吧。一九也行，反正都是你指哪我打哪，我啥都不懂。”
陸野搖頭：“說二八就二八。”然後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這錢你放好了。過幾天去縣裡的話，開個存摺存起來更安全。還有——我建議你不要跟家裡說你手裡有這麼多錢。家裡缺錢你給寄就行，具體數目別說。”
石頭抬頭看著他，有些不解：“為啥？說了俺爹孃不就知道咱有錢，可以放心吃和花了，不用省著了。”
陸野斟酌了一下措辭：“你想想，老家那邊的情況你也知道。你大哥剛結婚，日子緊巴巴的。你要是說你手裡有一萬塊，他那邊會怎麼想？到時候這個來借那個來要，你給還是不給？給了就沒了，不給又傷感情。還有一個就是，一萬塊錢是什麼概念，家裡一定認為你幹了啥不違法的事情了，肯定擔心你！到不如不說，家裡有困難你幫一把，平時該寄的錢寄回去，大家心裡都舒坦。”
包括他自己也是，有多少錢不會告訴家裡，家裡有困難幫忙就是，家底不能這麼漏了！現在平均工資三十四塊的年代，一萬塊錢是什麼概念，足以隨隨便便讓一個人拋棄一切去犯錯！但是這個他沒有跟石頭說。
石頭聽完，饒頭想了下，認同了陸野的說法，然後點了點頭：“我明白了野哥，你說得對。家裡有事我肯定管，但錢的事就不說了。”
陸野見他聽進去了，也沒再多說。過了一會兒，石頭問：“野哥，那咱們要不要給家裡寫封信，把落戶和蓋房子的事說一下？”
陸野想了想，點了點頭：“要寫。告訴他們咱們在這邊落戶了，以後不回去了。今年剛安頓下來，不能跑，等明年有時間了回去看看。讓他們好好過日子，不用操心咱們。”
“行，那錢的事就不提了，就寫封信說下現在的情況。”
“嗯，錢的事不提。就說咱們在這邊有了落腳的地方，能吃飽穿暖就行。等年底了再寄點錢回去，讓他們過個好年。”陸野說著，又補了一句，“你再想想，咱們又是落戶又是蓋房子，還往家裡寄錢，老家那邊的人會怎麼想？肯定覺得咱們在外面發了大財，到時候閒話就多了。不如低調點，先把日子過穩了再說。”
石頭聽懂了，點了點頭：“野哥想得周到，我就沒想這麼多。”他頓了頓，又笑了，“那信還是你幫我代筆吧，就說一樣的——咱們落戶了，以後就在這生活了，今年不回去，明年抽時間回去看看。”
陸野從櫃子裡翻出信紙和鋼筆，把煤油燈往跟前挪了挪，就著昏黃的燈光，先寫了自己的那封，又幫石頭代寫了一封。兩封信的內容差不多，措辭略有不同，但核心資訊都一樣：落戶了，蓋了房子，生活安定了，今年不回家，等明年空了再回去看望。末了都加了句“家裡不用擔心我們，照顧好自己”。
寫完之後，陸野把兩封信分別裝進信封，用漿糊封了口，收了起來，等明天去縣裡了寄回去。
又是一個早上。陸野推開房門的時候，滿地的白霜鋪在院子裡的地面上，踩上去微微發硬，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他站在門口呼了一口氣，白霧在面前凝成一團又散開，吸進肺裡的空氣帶著一股子透骨的涼意。看樣子，雪快來了。
他跺了跺腳，去井邊壓水洗漱。冰冷的水潑在臉上，激得人一個激靈，但那股清醒勁兒也跟著一起漫上來。洗完臉鑽進廚房，把灶點著，架上鐵鍋燒上熱水，又把昨晚剩的饅頭擱進鍋裡餾上。
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噼啪作響，很快廚房裡就暖和了起來。
石頭緊跟著也起來了，裹著棉襖從西屋出來，搓著手進了廚房。水開後，陸野舀了兩碗玉米糊糊下鍋，用勺子攪著防止糊底，又切了一碟酸菜。玉米糊糊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味混著酸菜的味道瀰漫了整個廚房。
兩人就著熱糊糊和餾軟的饅頭吃了早飯，肚子裡有了熱乎氣。
石頭端著碗喝了一口糊糊，燙得直咂嘴：“野哥，今天咱幹啥？還搞柴火？”
陸野把碗裡的糊糊幾口喝完，放下碗想了想：“不搞了。今天去縣裡把信寄了。然後我進山轉轉，看有沒有合適的倒木，整幾根順到山下，回頭借隊裡馬車去拉回來。那玩意兒直溜又好劈，燒爐子比戈壁灘上的梭梭柴方便得多。戈壁灘上那些琵琶柴，劈起來太費勁了。”
石頭點了點頭，又問：“那我幹啥？要不我喊上立明哥去下套子抓兔子？反正待在家裡也沒事幹。昨天在戈壁灘上看到的兔子，這一片肯定不少。也好久沒掙錢了呢！”
陸野蹲在門口，手指頭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那行。你跟我先去縣裡，把之前用的那些鐵絲套子拿回來。下午你去找立明哥，你倆一塊去下套子。你也算是學會這門手藝了，不用我每次都跟著。”
石頭一聽，眼睛亮了：“中啊，嘿嘿！那咱抓緊走唄！”他三兩下把碗裡的糊糊扒完，抹了抹嘴就去推腳踏車了。
陸野把爐子封好，又檢查了一遍門窗，鎖好院門，兩人騎著車往縣城趕。一個多小時後，到了縣城的院子裡，石頭直接把車推進雜物間，把之前用的那捲細鐵絲和繩子扒拉了出來，裝進一箇舊麻袋裡綁在車後座上，拍拍手上的灰就要走。
陸野拉住他：“你別慌，我先給你交代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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