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想了想，爽快地應了：“中！大過年的，圖個利索！”
一番討價還價，最後七塊五毛錢，連雞蛋帶籃子，一塊兒買了，接著他又買了一條小白魚和兩條大鯉魚。
他又逛了一會兒，之前那個常賣煙的老頭，也沒瞧見。估摸著再沒有需要的東西了，便提著東西，離開了黑市。
回到院子，他也沒歇著，把凍著的那隻羊和鹿肉，又砍了些，用麻袋裝好。等天亮了，他先出去吃了個早飯，一碗熱騰騰的羊肉湯，兩個大饅頭，吃得渾身冒汗。又去供銷社買了些調料、瓜子糖以及對聯門畫和鞭炮，這才馱上東西，騎著腳踏車回了隊裡。
回到隊裡，他把豬肉交給石頭，讓石頭把肥的挑出來，熬些油裝起來，留著日常用。其餘的東西，一件一件歸置好，活雞拴在院子角落裡，雞蛋連籃子擱在灶房，調料瓜子糖各歸各位。
“野哥，” 石頭看著滿屋子的東西，搓著手笑道，“這年貨，比咱倆這一年的家當都全乎！”
“這才到哪兒！” 陸野擺擺手，“等過了年，讓你見識見識啥叫真正的日子！”
石頭嘿嘿一樂，低頭忙活去了。
等到了二十八那天，要過油了。陸野提前問石頭：“石頭，你們老家過年，都要準備啥？”
石頭回憶了半天，才磨磨唧唧地說：“老家過年過油，要炸肉丸子、麻葉、油饃頭、酥肉…… 不過好多年沒吃過了。前幾年老家情況太難了，也就小時候，吃過一些。”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裡頭，帶著點懷念，也帶著點心酸。
陸野聽在心裡，也不多說，直接擼起袖子：“行，我教你！咱倆一塊兒，把這些都炸了！”
他一邊指揮石頭準備材料，一邊親自動手。肉丸子，得先剁肉餡，加蔥薑末、花椒麵、鹽，順著一個方向攪上勁兒；麻葉，面和好了擀薄，切成菱形，下油鍋一炸，金黃酥脆；油饃頭，發麵要軟，揪成小劑子，下鍋炸得鼓鼓囊囊的；酥肉，得先醃後掛糊，炸出來外酥裡嫩。
油鍋一起，滿屋子都是香味兒。陸野掌勺，石頭打下手，兩人忙活得腳不沾地，卻都樂呵呵的。油饃頭、肉丸子、麻葉、酥肉，一樣一樣地出鍋，金燦燦的，碼在笸籮裡，堆得像小山。每一樣都備得足足的，夠兩個人吃上好些天。
“野哥，” 石頭盯著笸籮裡的吃食，嚥了口唾沫，“這些，能吃到出了正月不？”
“省著點，差不多。” 陸野笑了笑，“不過你放心，不夠了，咱再炸。”
“那敢情好！”石頭樂得直搓手。
“野哥，你咋啥都會？” 石頭嚥著口水問。
“上輩子學的。” 陸野頭也不抬，隨口應道。
“上輩子？” 石頭愣了一下，隨即樂了，“那你這輩子也忘不了！”
二十八晚上，過完油，陸野又做了鍋羊湯。
兩人圍著炕桌坐定，桌上擺著羊肉丸子、豬肉丸子、麻葉、油饃頭、酥肉，碗裡是熱騰騰的羊肉湯，手邊還配了點小酒。
“野哥！” 石頭夾起一個油饃頭，咬了一大口，滿嘴是油，含糊不清地說，“好多年，都沒過過這麼豐盛的年了！能準備這麼多年貨，嘿嘿！”
“放心！” 陸野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以後年年都有，一年比一年多！”
“我知道！跟著野哥，年年都有！嘿嘿！” 石頭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仰頭喝了一口。
就這樣，兩人喝著小酒，嘮著小嗑。幾隻狗崽子在炕下頭，轉來轉去，時不時仰起頭，巴巴地看著桌上的吃食，尾巴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陸野夾了塊肉，丟下去，幾條狗崽子登時搶作一團，嗚嗚叫著，看得兩人直樂。
一直吃到酒足飯飽，兩人把東西往邊上一收，就著爐火的熱氣，沉沉睡去了。
外面的雪，下得正緊。窗臺上，積了厚厚一層，屋裡卻暖融融的 —— 爐火映著兩個人的臉，一個夢裡還咂著嘴，一個眉頭舒展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