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
“野娃子雖然闖出了一條路，那是他的選擇 —— 這個選擇，也是無奈的！”
陸建明放下杯子，看著一家人，“落戶的信寄來的時候，俺跟你們媽，心裡頭，又高興，又難受！高興，是高興他能安安定定地過日子了，不捱餓了；難受的是，那麼遠，以後回來就難了，甚至連面，都見不到了！”
李芬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了。
“但是，俺要說的是！” 陸建明的語氣鄭重起來，“這依舊是他的家，是他的根！俺們祖祖輩輩，講究一個落葉歸根！現在，俺跟你媽還年輕，給他守著這個根；等我們去了 —— 山子，你要給你弟守著！不管啥時候，他回來，要有他的地方！”
“你爹說的對！” 李芬擦了把淚，也叮囑道，“山子，你結婚，野娃子給寄了錢；秀上學，也是野娃子寄的錢；過年前，還寄了五十塊錢回來，你們都知道！你倆要記得，你弟，你二哥，不管啥時候，都要記著他！”
“俺爹，俺媽，俺記著了！” 陸山連忙表態，“俺弟不管啥時候回來，都有他的地方的。” 他媳婦何梅，也跟著點頭應道。
“俺爹，俺媽，俺也記著了！” 陸秀抹了把淚，又笑著安慰，“你們也放寬心！現在政策已經很寬鬆了，以後咱們農閒了，可以去看看我二哥！你們也都還年輕，我們也還年輕，有的是機會！”
“秀，說的也對。” 陸建明緩了緩情緒，又端起酒杯，“只是今年過年，沒了野娃子，心裡頭有點感慨。野娃子走了自己的路，能給家裡寄錢，咱們幾個，也不能拖後腿！要好好幹，把日子給過起來，不讓他再操心咱們！咱們一家人，都要向上！”
他頓了頓，看著陸秀：“秀啊，過了年，就是今年，你要高考了！一定要考個大學回來！咱們家的日子，就更上一層樓了！”
他這話，既是囑咐，也是把話頭岔開 —— 大過年的，該高興才是。
“來來來，今天都喝！” 陸建明舉起酒杯，“相比去年，俺們應該高興！以後，日子會更好！”
五隻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窗外的雪，還在下著，屋裡熱鬧起來了！
“來！喝！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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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個屁喝！”
石家堂屋裡，石大強端著一杯便宜的散簍子，想著大過節的，給黃大翠和自己倒上一杯，喝一口，也算是過個年。酒剛倒上，還沒來得及端起來，就被劉英劈頭蓋臉罵了一句：
“今年剛結婚，在你家過第一個年，就吃這玩意！還好意思喝！”
桌上，就一盤醃蘿蔔乾，一碗白菜燉土豆，連個肉星子都沒有。
石大強和黃大翠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大年三十，別人家再窮，也想法子弄點葷腥；他們家倒好，雞還剩一隻，捨不得殺；錢，是一分沒有。倒也不是真窮到那份兒上，是兩口子，心涼了，懶得張羅。這年，過得跟沒過一樣，也懶得計較了。
這吃團年飯呢。石大強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兒子兒媳，默默地，把酒杯放下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
“啪！”
一聲脆響！石大強掄圓了胳膊，一巴掌，甩在了坐在右手邊的石鑫臉上！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勁！
屋裡，瞬間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石鑫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小兩口，一時間全懵了。
石大強淡淡地說了一句：“不吃，就給我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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