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隊長坐在那兒沒動，看著陸野的背影，心裡頭是又欣慰又感慨。這小子，來隊裡才多久，樁樁件件，都是實打實的好處。這一回，隊裡沒掏一分錢，白得一個店，白分三成利，說起來，真是佔了人家小陸的便宜了。
等商量完，天已經擦黑了。簷下的冰溜子凍得筆直，映著屋裡透出的燈火，亮晶晶的。陸野披上大衣，跟幾人道了別，摸著黑往家走。西北風颳在臉上，挺冷的，可他很興奮啊，盤算這麼久，總算是搞定了。
推開家門，屋裡暖烘烘的，一股酸菜面的香氣撲面而來。石頭已經把飯做好了，擀的麵條，燴的酸菜，鍋臺邊上還蹲著一碗油潑辣子，紅亮亮的，看著就開胃。
“野哥，就等你了！” 石頭正在往桌上擺碗筷，“今兒跑一天了，快吃飯吧。”
倆人圍著炕桌，呼嚕呼嚕地吃了兩碗，辣得直吸溜嘴，腦門子上沁出一層細汗。陸野放下碗，抹了抹嘴，這才開口：“石頭，隊裡要設個雙代店，先用你這房子。”
“啊？” 石頭正抹嘴，聞言愣住了，“隊裡的事兒，咋用我家房子啊？”
陸野便把事情講了一遍：“隊裡沒錢拿來運作，我出錢幹，跟隊裡三七分賬。所以我說先用你的房子，早搞起來，咱們早賺錢。”
“你搞的啊？” 石頭一聽，咧嘴笑了，“那行，隨便用唄！野哥，這能掙多少錢啊？”
“目前就一點抽成，賺不了啥錢，能維持運作就不錯了。” 陸野收拾著碗筷，頭也不抬，“但是後面能賺大錢。”
他心裡明白得很。就這點抽成，去掉分給隊裡的三成，再刨去每個月給店裡人發的補貼，確實剩不下幾個子兒。可那都是眼前的。等過兩年，條件放開了，隨他怎麼折騰的時候，那才是真掙大錢的時候。眼下這店，就是一張佔著茅坑的牌。
“野哥你說能，那肯定能。” 石頭憨憨地點著頭，又補了一句，“房子隨便用，要拆要改都行。”
他說得痛快，陸野聽了，心裡也熱乎。這傻小子，從老家一路跟著他出來，風裡雪裡的，從來沒問過一句值不值。如今把這房子騰出去開店，眼皮都不帶眨的。這份情誼，比那什麼協議管用多了。
陸野也沒再客套，只拍了拍他肩膀，把碗筷收拾了，又蹲在灶前把火壓了壓，這才上炕躺下。他枕著胳膊，望著黑乎乎的房梁，心裡把事情從頭到尾走了一遍，確認沒有岔子，這才閤眼。
第二天一早，天剛擦亮，陸野就揣上蓋好章子的協議，騎著腳踏車又去了縣裡。正月的清晨，冷得鼻子發酸，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地散在風裡，他緊了緊領口，帶好帽子一口氣騎到縣城，沒進收購站，徑直繞到後面的供銷社辦公樓，敲了敲李股長辦公室的門。
“進！”
陸野推門進去，回手把門帶上，上前把協議雙手遞了過去：“股長，給您送協議來了。”
李光明接過去，翻看了一遍，見章子齊整，簽字無誤，便放到桌上，隨口問：“你們隊裡還挺有錢的嘛，這就爽快地定了。場地都弄好了？準備什麼時候落地，把店開起來？”
“股長，隊裡其實沒錢。” 陸野也沒打算瞞，直言相告，“是我個人出的錢，跟隊裡三七分。場地也準備好了，現成的房子，先開起來。等化凍了，在旁邊再建新的，到時候搬一下就行。”
李光明一聽，愣了一下，隨即眼裡浮起一絲欣賞：“你把這告訴我了，不怕我找你茬？”
“嘿嘿。” 陸野笑了，“咱們手續都是正規的，賬目有隊裡會計盯著，代銷代購的價格都是按上面的規定來，一點不違規。我們把你交代的事情辦好，你閒的沒事找我茬幹嘛。”
李光明被他這話逗得笑了，在椅子上往後靠了靠。這小子，辦事敞亮，說話也敞亮，不藏著掖著，反倒讓人高看一眼。他在系統裡幹了這些年，見慣了藏著心思辦事的，像這樣把底牌一亮到底的，倒是頭一回見。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說道：“既然這樣，那我就幫你推一把。一週時間，你把錢準備好，我按其他代銷店的規模，先給你配一千塊錢的貨，後面補貨，就按你們需求來。收購的冊子，我也讓人給你們備一份，上面類目、標準、價格都有，一起給你們送去。這事兒就算開張了。”
他頓了一下，正了正神色：“往後你可得給我好好幹。有事，我就只找你。”
“您放心！” 陸野拍著胸脯保證，“肯定按規矩來，不讓您失望！”
“行了，趕緊回去準備吧。” 李光明擺了擺手，攆人了。
陸野出了辦公樓，拐到收購站門口，見顧明正坐在爐子邊烤火，便站在門口衝他喊了一聲：“顧哥！我給股長送協議來了，事情都說好了。改天請你喝酒，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好，你去吧。” 顧明坐在那兒沒起身，擺了擺手，“改天閒了再說。”
陸野轉身推上腳踏車，往麵粉廠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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