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有人喊了一嗓子，“今兒個算是開了眼了，咱隊裡也有趕集的一天！多少年都沒有集了。”
引得一陣鬨笑。東西少，不一會兒就換完了。沒換到豬油的，東西拿來了，不想再帶回去，就順便換點心肝肺，回去煮一鍋，好歹也是一頓葷腥。
再有捨不得的，見人多，就蹲在路邊擺攤，把帶來的雞蛋、雜糧往地上一放，給賣了；又缺這些東西的人，都是鄉親，價格便宜不要票，很快就交易了。
還有不差錢的來了，見有賣豆腐的，就順便買上一塊，回去燉白菜，豬肉也來上斤把的，提著回家，走路都帶風。
孫隊長動作很迅速，找了個老家四川的社員，會玩噴火。場子中間燒了一堆火，那人挽著袖子，含一口酒，衝著火堆 “噗” 地一噴，火苗子躥起老高，忽高忽低，像條火龍。圍了一圈人看熱鬧，孩子們在前頭擠著，大人踮著腳在後頭瞅，一陣一陣地喝彩。
人越聚越多，想想也是，這邊貓冬都小半年了，人都憋瘋了，好不容易有個熱鬧，再加上國人都愛熱鬧的性子，就聚了這麼多的人。整個隊部前頭，人頭攢動，跟過年似的。
陸野找到孫隊長，他正揹著手，在集市上轉悠視察，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隊長，人比想象的多了不少。”
陸野說，“大大的宣傳唄，爭取做到咱們北邊第一集市。”
“都要感謝你啊，出了這麼個主意。” 孫隊長笑呵呵地說，“我轉這一圈，腿都走熱了，心裡更熱。多少年了，隊裡沒這麼熱鬧過。”
陸野壓低聲音交代，“隊長，你最好明天去公社，跟領導彙報一下今天的情況。咱們幹起來了，你再拿政策說事，相當於去給他送功勞。爭取把他拉來，親自看一看，讓他們點頭，做試點。咱們就裡面外面都站住了，你說呢？”
孫隊長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你說的對。反正咱是幹了，給你彙報是給你送功勞，你不同意也得同意。他要是看了熱鬧，沒有不點頭的道理。” 他頓了頓，“這事兒我明天一早就去辦。”
“那隊長，你就繼續操心，維持集市運作，我就準備進山了。” 陸野說道，“爭取這幾天完事後，把每週開集的事情給定死了。”
“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 孫隊長拍了拍他肩膀，“趕隊裡馬進山，最近辛苦你了。在山裡你小心點注意安全，隊裡的事兒有我，耽誤不了。”
陸野又去給周叔家說了一下，讓周叔看著家裡，有隊裡的事搭把手，然後就去馬棚牽了馬回來，套了爬犁，繼續進山去了。他要掙錢啊，隊裡的事交給隊長他們處理就是了。山裡的野物才是一天天進賬的本錢，集市上的事，有隊長張羅著，錯不了。
一人一馬，不急不慢地進了山。雪殼子在馬蹄底下咯吱咯吱響，日頭白晃晃地照著，爬犁在雪上拖出兩道淺淺的印子。直到下午五點鐘的時候，到了山裡，馬繼續讓阿迪力幫忙養著。
他回到山洞，洞口已經沒有東西了，收拾得乾淨利落，連堵洞的柴捆子都碼得齊齊整整。四隻狗崽子聽見動靜，奔他過來，圍著他褲腳轉，尾巴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一隻還立起來扒他褲腿。
進了洞裡，火塘上面掛著還在燻的臘肉，顏色油亮，煙熏火燎的味兒裡透著一股香。另一邊的石壁靠著，碼著一麻袋一麻袋的野豬肉，上面還拉了根繩子，掛著皮子晾著，皮張子一張張抻得平平展展，沒有一絲折皺。洞裡收拾得很乾淨，地面掃過，柴火碼得整整齊齊，靠裡的石臺上，碗筷也歸攏得利利索索。
“你倆幹得不錯啊，值得表揚。” 陸野轉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這山洞收拾得，比我走時候還利索。”
“嘿嘿，收拾完，就閒了，一直在洞裡。” 周立志笑著說，“野哥，咱們明天繼續進山？” 石頭也接過話茬，“可不，我這幾天手都癢了，光收拾東西，沒摸槍了。”
陸野點點頭，“必須的，不然我來幹嘛。隊裡現在可熱鬧呢，我都沒看。”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惦記著，山裡的活才是正事，集市再熱鬧，那也是一時的，打回來的東西才實打實。
晚上吃了飯後，繼續輪流值夜。陸野坐在火塘邊，看著圍在一邊的四隻狗崽子，毛色油亮，一隻只趴得舒舒服服。“最近是不是伙食好了啊，我看這幾隻狗崽子，長了不少吧。”
“哈哈，野哥，最近內臟多啊，頓頓給他們煮著吃呢，可不長了不收嘛。” 石頭笑著說，“你摸摸，這脊背都肉實了。”
陸野伸手摸了摸，果然比走時候厚實了不少，“長點好，趕緊長吧。” 他點點頭，“長大了，也給我幫幫忙，多打點東西。”
第二天一早，三人就恢復了正常作息。早上陸野先帶著立志收套子，石頭做飯，然後回來把收貨收拾好，吃了飯，三人四狗，拉著爬犁進山。狗崽子們跑在前頭，一會兒鑽雪窩，一會兒又竄回來，追著爬犁跑，精神頭足得很。
也不知道是不是打野豬和狼群把運氣用完了，連續在山裡轉了三天，毛都沒有。頭兩天還興致勃勃地往高處跑，翻了一道梁又一道梁，越走越深，雪地裡只見些零碎的舊腳印，都是好幾天前的。
見到些小玩意，開始看不上，後來也拿槍打了，至少有點收穫，安慰下失望的心情。到了第三天傍晚，爬犁上就孤零零躺著兩隻兔子，連野雞的影子都沒見著。
“野哥，啥情況啊，一個大傢伙也見不著。” 晚上又是沒有什麼收穫地回到山洞，石頭失望地說，把槍往牆邊一靠，一屁股坐在石墩上。
“我哪知道啊，這碰運氣的事兒，我也沒招啊。” 陸野也有點無奈，把槍靠在牆邊，坐下來灌了口水，“野物又不聽咱的指揮，說啥時候來就啥時候來。咱能做的，就是多跑幾個地方，把網撒大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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