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陸，咋回事啊？” 正說著，孫隊長急急忙忙從隊部那邊趕了過來，一頭汗，棉襖釦子都扣岔了一顆，也顧不上理，嘴裡還喘著粗氣。他進門先看了看地上的筐，又看了看陸野，又掃了一圈邊上站著的幾個外隊人，眉頭就擰了起來。
陸野把前因後果簡單說了一遍。孫隊長一聽，火氣騰地上來了，一掌拍在門框上，震得門框上的灰簌簌往下落，“他孃的！之前說得好好的，這會兒跟我們玩這一齣，是想拿捏我們啊！真當我們永進大隊好欺負是怎麼著！”
“隊長，沒事。” 陸野擺了擺手，特意把聲音抬高了些，讓院子裡的人都聽得見，“這會兒就勞煩你往南面幾個隊跑一趟，讓他們編了筐送過來。柳條這東西，哪個隊沒有存點的？本來是給北邊幾個兄弟隊送點好處，誰知道有人眼紅，給我們使絆子。既然不團結，那就找別的隊，收誰的筐不是給錢？”
他這話說得敞亮，一半是說給前進大隊聽的，一半是說給向陽大隊聽的。果然，向陽那邊幾個人的神色都動了動。
說完，他偷偷給孫隊長使了個眼色。
孫隊長心領神會，臉上的怒氣收了收，當即點頭，“行，我這就去跑。這邊你盯著。” 說著拍了拍陸野的肩膀，話裡有話，“你小子，行！”
“放心，我特意回來盯著呢。把第一批任務交上去，後面就順了。” 陸野點點頭。
孫隊長轉身急匆匆地走了。前腳剛出院門，後腳向陽大隊的人就坐不住了，連忙開口，“我們賣！賣！驗完就給結賬？”
“當然，都一樣規矩，不存在偏誰。” 陸野說得乾脆，“不合格的照樣退，別想著渾水摸魚。”
向陽大隊的人趕緊把爬犁上的筐都卸了下來，一摞一摞碼在門口。孫叔和趙華上手，一個個過，拿起一個，先看沿口，再看把子，又拿樣品筐比一比，快的很。
很快就驗完了：合格一百零八個，不合格五個。當場開單子，結了兩百七十塊錢。
向陽大隊的人接過錢，樂呵呵地拉著那五個不合格的筐走了，那叫一個高興，走出老遠還能聽見他們說話聲，誇這代購店辦事利索、錢給得痛快。
陸野幫著把收下的筐整理好，五個一堆，拿繩子捆結實，碼在牆根底下，碼得整整齊齊。他直起腰看了看，心裡有了底，這一摞摞的，就是這一天的收成，也是往後跟上面打交道的底氣。
一直忙到中午兩點來鍾，前進大隊沒回來，紅星大隊也沒見人影。陸野讓孫叔和趙華關門回家吃飯，自己交代石頭做飯，抬腳往隊部去了。
路上他心裡琢磨著，這前進大隊要是識趣，下午就該有人來探口風；要是不來，那就真當咱離了他們就轉不動了，到時候有他們後悔的。
進了隊部，孫隊長正等著他呢，見他進來，笑呵呵地招呼，“小陸啊，今天這事辦得硬氣！咱永進大隊，不能讓人隨便欺負了。我照你的意思，去南面轉了一圈就回來了，跟那邊幾個隊長都打了招呼，話也遞到了，說是要是有多餘的柳條，咱們也同樣收。”
“嘿嘿，隊長，咱倆配合得好啊。” 陸野笑著坐下，“這一趟就是讓他們知道，離了他們，咱們照樣幹得成。南面那幾個隊，也不是不能幹這活，柳條現成，人手現成，活兒都是現成的，誰幹不是幹？先嚇唬嚇唬他們，看他們回不回來。要是回來了，往後也就老實了；要是不回來，咱真去南面收，也不耽誤事。紅星大隊的沒來，八成是在觀望，你下午去提個醒。今天湊夠五百個，明天就給上面交一批。”
孫隊長點頭，“行，我下午就去。這邊的事兒你甭操心，把筐收齊了要緊。” 說著起身撣了撣衣裳，又叮囑了兩句，這才出門去了。
陸野心裡清楚，這一手就是嚇唬前進大隊，也是立立規矩！編筐是明擺著掙錢的事，一塊多一個筐，一個隊幾百個下來就是幾百塊錢，在眼下這年月，那可不是小數。他們隊裡要是真不送來，隊部怎麼跟社員交代？社員們辛苦編的筐賣不出去，頭一個不答應的就是他們自己人。
這活兒，不愁沒人幹，愁的是有人想拿它拿捏人。道理誰都會算，可有些人就是咽不下那口氣，非要撞了南牆才回頭。陸野也不急，等著就是了。不出兩天，保管自己送上門來。
回到家裡，飯剛吃完，隔壁代購店就來人了。這次是紅星大隊的，領頭的漢子說話客氣，態度比上午那兩個隊好多了，客客氣氣，老老實實按標準來，一句閒話沒有。有個後生還幫著把筐一摞摞抱上櫃臺，手腳麻利。
最後驗下來，一百一十二個合格的，只有三個不合格，同樣順順利利拿到了現金，走的時候還連聲道謝。陸野在一邊看了，暗暗點頭，這隊裡辦事，就有個辦事的樣子。
陸野在心裡過了一遍：隊裡一百二十一，向陽一百零八，紅星一百一十二，攏共收了三百四十一個筐。還差一百五十多個。差的不多，他心裡並不著急，等前進大隊服了軟，湊齊是早晚的事。就算他們不來，一百五十多個，其他三個隊明天湊一湊也夠了。
他這會兒倒盼著前進大隊再多犟兩天，好讓北面那幾個隊也看看，這代購店離了誰都能轉。給他們拉來的好處，自己不好好幹，指望誰硬喂他吃呢！
他回了家，幫著石頭把之前帶回來的兩個豬頭收拾乾淨，刮毛，焯水，一樣樣弄利索。陸野挽著袖子，一邊教一邊說，“豬頭這東西，收拾乾淨了是寶貝，收拾不乾淨，一股子腥臊味，白瞎了。耳朵眼、鼻孔、皺褶裡，都得刮到。”
又手把手教他配滷料、下鍋，八角桂皮花椒一樣樣數著放，放了鹽又嚐了嚐湯頭，覺得味兒對了才蓋上鍋蓋。兩人忙活了小半天，鍋裡的豬頭肉咕嘟咕嘟冒起熱氣，香味順著鍋蓋縫兒往外鑽，滿屋子都是，石頭蹲在灶前吸了吸鼻子，嘿嘿直笑。
正看著火，就聽隔壁代購店那邊傳來人聲，動靜不小，聽著像是來了不少人。陸野對石頭交代了一句，“石頭，你盯著鍋，等會兒把火撤小點，慢慢煮著就行。我去隔壁看看。” 說著，他又往灶膛裡添了根柴，火苗躥了躥，這才起身出門。
到了隔壁，孫隊長也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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