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你別急。”陸野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慢慢嚼完，才不緊不慢地說，“這才剛開始。貝母的採挖季還有一個半月左右呢，早得很。現在他們剛進山，一個個兜裡還揣著從家帶來的乾糧，吃的不愁，當然不急。你再想想，等過一陣子，他們的乾糧吃完了，想下山去買又捨不得耽誤挖藥的時間，那時候咱的機會就來了。”
石頭瞪大了眼睛聽，手裡端著的碗都忘了喝。
陸野繼續說：“到時候啊，咱們就不是拿錢收了，咱拿乾糧換。饅頭、肉，這些在山裡就是金疙瘩。你想想，一個餓著肚子的人，你給他一個熱饅頭換他點貝母，他換不換？那肯定比拿錢收還划算，咱賺得更多。”
石頭聽到這裡，眼睛裡都放出光來了，手裡的碗往地上一頓：“中！那我多蒸點饅頭！後面再弄點野物回來，有肉有面，嘿嘿，對那些人來說，那可真是緊俏的東西了。”
陸野看著石頭興奮的樣子，也笑了笑，但他心裡已經在盤算下一步了。他把碗放下，認真地說：“我是這麼想的——這幾天我先在山裡跑著收，攢一批貝母。等攢得差不多了，我下山一趟，拿賣貝母的錢去弄一批物資上來。米、面、油、鹽、煙，山裡人缺啥咱就備啥。到時候，咱兩個就分工了：你在山洞守著，負責收貝母和換物資；我繼續在山裡跑，收貝母、打獵、拉人頭。咱倆一個在山下，一個在山上，上下夾攻，這一片的貝母生意，咱就能給它吃下來。”
石頭聽得熱血沸騰，但也知道自己腦子不如陸野靈光，就憨憨地笑著說：“中，都聽你的。你說咋幹就咋幹，我跟著出力就行。”
兩人吃完飯，收拾了碗筷，把山洞裡的東西歸整了一下。貝母袋子紮好口碼在洞裡頭最乾燥的地方，手槍放在兩人鋪位中間伸手就能夠著的位置。
和之前一樣，兩人輪班守夜。山裡夜晚靜得只剩下風聲和偶爾遠處傳來的不知什麼動物的叫聲。陸野值上半夜的時候，坐在洞口，看著頭頂密密麻麻的星星，腦子裡把收貝母的事翻來覆去又捋了好幾遍，把能想到的各種情況都在心裡預演了一番，才去叫醒石頭換班。
第二天早上，天剛矇矇亮，兩人就起了。陸野做了早飯，和石頭一人喝了碗糊糊，啃了兩個饅頭。他又往懷裡揣了幾個饅頭，背上水壺，把菸絲和捲菸紙裝好，檢查了一下槍裡的子彈。
今天他沒往昨天那個方向走。那片草甸子有甘肅大哥、周叔他們，還有另外兩撥不認識的人，既然已經宣傳過了，就讓他們再挖兩天，等貨多了再去收。今天換一個新方向，去新的地方宣傳他的收購生意，把攤子鋪大一點。
他心裡還有個算計：早上不去找挖藥的人。人家一大早剛開工，布袋子裡還沒挖幾顆，去收也收不上來，還耽誤人家功夫。不如先把早上的時間用來找獵物，中午過後再去尋人談買賣，那時候他們布袋子裡攢了大半天的貨，人也挖累了想歇歇，這時候去談，成的機率大得多。
可惜想法是好，他在山溝溝和灌木叢裡轉了一整個早上，別說野物了，連個新鮮腳印都沒見到幾個。山裡頭人聲越來越多，動物們早就躲到更深更深的老林子裡去了。
太陽昇到頭頂的時候，陸野放棄了找獵物，開始找挖藥的人。
他先碰到一對夫妻。兩個人隔得不遠，一人一片地，彎著腰在那挖。陸野還沒走近，那女的先抬頭看見了他，嚇得鋤頭都掉了，拉著男人就往山坡上跑。陸野站在下面喊了兩句，問賣不賣貝母，那男的回頭吼了一聲“不賣”，頭也不回地跑了。
陸野也不惱，照樣把那一套話喊了一遍——收購貝母、換物資、看到野物告訴他、打了分肉。喊完就走，不糾纏。
又翻過一個山頭，他遠遠看見前面一片開闊地上有好些人。走近了一點，數了數，少說有十二三個，聚在一片挺大的草甸子上。這片地方選得好，地勢平緩，旁邊還有條小溪，是個挖貝母的好地兒。奇怪的是，這麼大一片地，附近竟然沒有其他人來挖。
陸野心裡琢磨著，大概是人多勢眾，其他人不敢過來跟他們搶地盤。
他想了一下，還是決定過去。人多有人多的好處，只要談成一個帶頭的，下面的人就好辦了。而且這一隊人看起來是正規的生產隊，不是雜牌軍，說不定能談成一筆大單。
他調整了一下肩上的槍帶，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
隊裡的人很快也發現了他。有幾個人抬頭看了看，又低頭繼續幹活，沒什麼太大反應。有的人乾脆坐在地上歇著，拿草帽扇風。人多了確實膽氣壯，跟之前那些單打獨鬥的反應完全不一樣。
陸野走到離他們十來米的地方站住，提高了聲音問：“我收新鮮貝母，你們誰是領頭的？賣不賣？”
他這一嗓子喊出去，草甸子上十幾個人全都停下了手裡的活，齊刷刷地朝他看過來。有的人一臉懵，還沒反應過來“收貝母”是啥意思。有兩個蹲在遠處的人，看著他笑，那笑容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像是在等著看熱鬧。還有幾個坐著歇氣的人，純粹就是看戲的表情。
這時候，兩個人從人堆裡走了出來。
走在前面的那個人，中等個子，臉上掛著笑，但那笑意浮在表面上，眼睛裡頭沒什麼溫度。怎麼說呢，一看就是那種平時在隊裡說了算的人，臉上的笑是個習慣，不是真心。他身後跟著的那個人，個子高一些，長相端正，看著溫和沉穩，臉上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領頭那個笑面模樣的人，用一副打趣的腔調開了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輕慢：“小子，你收鮮貝母？啥價格啊？”
陸野心裡咯噔一下。這種語氣他太熟了，那些仗著人多欺負人少的地痞，就愛用這種調調說話。但他是來做生意的，不是來置氣的，犯不著跟人嗆起來。他臉上沒露出什麼，還是笑著回答：“是啊，你們賣不賣？先抽根菸歇歇，這大中午的，也挖累了。”
說著從兜裡掏出兩根卷好的莫合煙，朝那領頭人遞了過去。
領頭人低頭看了看他手裡的煙，沒接，手都沒抬一下。他繼續用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問：“啥價格啊？說說看，我聽聽你能給出什麼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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