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雲芝轉過身,看見周圍的村裡人還沒散,一個個伸著脖子看她。
她知道該說的得說完。
“各位叔叔嬸子大爺大娘,今兒當著大夥兒的面,這事兒我也不瞞著了。鳳蘭在唐家的日子確實不好過,我這當媽的看不下去了,支援她離了。現在她在我原來的單位,機械廠財務科當會計,我把工作讓給她了。”
她停了停,環顧一圈。
“鳳蘭的事兒,謝謝大夥兒關心。她現在挺好的,以後會更好。”
張家嫂子第一個接話:“滿姐,你這當媽的做得對!那唐家也忒不是東西了,在外頭養女人還讓鳳蘭給他養野種,擱誰身上誰受得了?”
李二嬸的兒媳婦也說:“離了好,離了好!鳳蘭有出息,當了會計,比跟那種男人耗一輩子強一萬倍。”
陳大爺在牆根底下杵了杵柺棍:“小滿,劉峰活著的時候就說你是個有主意的人。你做得對,女娃子不能讓人欺負了去。”
木雲芝衝眾人點點頭,招呼自家人往劉長貴家走。
走出十字路口,李春燕湊到木雲芝耳邊,壓著聲音說:“媽,這個單春榮忒不是東西了,大過年的當著全村人的面給您上眼藥,她安的啥心?”
木雲芝腳步沒停:“她能安什麼心?自個兒在婆家過得不痛快,看鳳蘭離了婚還能過得好,心裡不平衡唄。當初把唐家誇得跟朵花兒似的,現在花兒謝了露出屎來了,她臉上掛不住。”
李春燕哼了一聲:“就她那日子,回村裡還裝大尾巴狼,也不瞅瞅自個兒啥身份。”
鳳竹在後面偷笑,拍了拍振海的胳膊:“六哥你看見沒?單春榮最後那臉跟吃了蒼蠅似的,綠了。”
振海推了一下她的手:“你小聲點兒。”
鳳竹捂嘴,笑得肩膀直抖。
興靜回頭看了一眼單春榮消失的方向,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大人的事兒可真複雜。”
興華跟著嘆氣:“可不咋的,真複雜。”
李春燕拍了他一下:“你懂啥複雜,小屁孩家家的,毛都沒長齊別瞎摻和。”
一行人拐過兩道彎,走到村子西北角一個院子門口。
院門是兩扇舊木板門,上頭貼著剛糊的紅春聯,墨還新的。
門上的對聯寫的是“勤勞人家多福祿,善良門戶有餘歡”,字不算好看,但筆畫端正。
木雲芝站在門口,看了兩眼。
這院子她太熟了。
六間房,土坯的三間朝南,磚瓦的三間朝北,中間一個院子,算是像模像樣的農家院了。
劉峰走了幾年後,田素雲改嫁給了同村的鰥夫陳永山。
劉長喜出嫁到了隔壁村,這院子就剩劉長貴一家住著了。
木雲芝還沒開口喊人,院門吱呀一聲從裡頭拉開了。
一個黑臉膛的漢子站在門口,穿著藍布棉襖,袖口磨得發白,兩隻手沾著麵粉,咧著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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