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振湖右手擰油門，摩托車嘟嘟嘟順著柏油路往西跑。
木雲芝坐中間，李春燕坐最後頭，風一上來嗆得人眼睛疼。
李春燕從挎包裡扯出一件舊罩衫，從後頭把木雲芝和自己裹在一塊兒，下巴抵在木雲芝肩膀上，扯著嗓子喊：“媽，您把領口捂嚴實嘍，別灌風！”
木雲芝拽了拽罩衫往脖子裡塞，回頭瞥了一眼李春燕，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這個大兒媳婦，夠貼心。
摩托車出了城就上了國道，路面還算平整，兩邊光禿禿的樹杈子往後飛。
劉振湖騎得不快不慢，穩穩當當的。
過了鎮子往北拐，柏油路沒了，換成土路。
這一換，屁股底下立刻不是滋味了。
摩托車“咣噹”一聲壓進一個坑，三個人同時彈了一下，木雲芝的牙差點把舌頭咬了。
“振湖！”木雲芝拍了一下劉振湖後背，“慢著點兒騎！前頭坑多，你眼睛放亮點兒！”
“知道了媽！”劉振湖趕緊收油門，車速降下來，兩隻眼睛盯著前頭的路面左躲右閃。
李春燕在後頭摟緊木雲芝腰，嘟囔了一句：“這破道兒，顛得五臟六腑都挪了位。”
木雲芝心裡想著公交車也顛，還一股怪味。
摩托車晃晃悠悠又顛了十來分鐘，遠遠看見八角村東頭的幾棵老榆樹。
劉振湖在劉長貴家院門口熄了火，一腳撐住車，回頭咧嘴：“媽，到了。”
院門敞著，振山正蹲在院子裡劈柴，聽見動靜抬頭一看，斧頭差點砍在自個兒腳面上。
“滿…… 滿姑？”振山扔下斧頭站起來，眼珠子瞪得溜圓，盯著那輛鐵疙瘩，嘴巴張開半天合不上，“這、這摩托車兒……”
劉長貴從堂屋探出頭來，看見摩托車愣了兩秒，拖著棉鞋就往院子裡跑，繞著車轉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車把又縮回來，像怕燙著似的。
“滿姐兒，這是您買的？”
木雲芝下了車，點點頭，徑直問：“雞苗兒樹苗兒的事兒打聽了沒有？”
劉長貴還盯著摩托車，嘴裡“啊”了一聲，被田茹從灶房門口叫了一嗓子才回過神：“問你話呢，愣著幹嘛呀！”
劉長貴這才把眼睛從摩托車上拔下來，搓著手說：“打聽了打聽了，進屋說，進屋說。”
一行人進了堂屋。
田茹倒了水端上來，木雲芝坐在炕沿上，李春燕挨著她坐，劉振湖靠門框站著。
劉長貴從櫃子裡翻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歪歪扭扭寫了好些字，遞給木雲芝。
“滿姐兒您瞧，我和振山前兒個去了一趟縣裡。”劉長貴指著紙上的字一條條念，“果樹苗兒這邊兒，縣苗圃有蘋果苗兒、核桃苗兒、山楂苗兒三種。蘋果苗兒是國光的，一棵兩毛八，起訂五百棵送到村口兒；核桃苗兒貴點兒，一棵三毛五，量大能談到三毛二；山楂苗兒最便宜，一棵兩毛整。三種都是兩年生的嫁接苗兒，苗圃的人說成活率八成以上，栽下去第三年能掛果兒。”
振山在旁邊補充：“苗圃姓張的技術員說，咱這邊兒山坡朝陽面種蘋果最合適，背陰面可以種核桃，山楂不挑地兒隨便種。他還說頭兩年得澆透水施底肥，不然成活率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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