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衚衕，整個人跟丟了魂似的拐向了什剎海。
什剎海，柳樹葉子耷拉著一動不動，知了叫得人心煩。
劉振海站在岸邊的石條上，低頭看著水面。
他覺得這個夏天就像一場夢，高考考完那天他信心滿滿，覺得華大穩了，覺得等拿到通知書就去找曉燕，跟她說自己的打算。
結果呢？
通知書影子都沒有，曉燕要跟別人定親了。
他使勁吸了一口氣，胸口堵得慌，喉嚨眼發緊。
“老六？”背後傳來木雲芝的聲音。
劉振海猛地回頭，看見木雲芝站在兩步遠的地方。
“媽？您怎麼跑這兒來了？”
木雲芝走上前，在石條上坐下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坐。”
劉振海猶豫了一下，在她旁邊坐下了。
他低著頭，兩隻手交握在一起。
木雲芝先搖了兩下蒲扇，讓風吹到劉振海臉上。
“剛才打聽出什麼來了？”
劉振海的聲音沙啞：“曉燕今兒跟她爸出去了，說是要定親。”
木雲芝點了點頭：“你就信了？”
劉振海沒說話。
木雲芝拿蒲扇柄敲了一下他的膝蓋：“我問你話吶。”
“那街坊大媽也不至於瞎白話吧。”劉振海悶聲說。
“別人嘴裡禿嚕出來的話哪能全信。”木雲芝把蒲扇擱在腿上，“我跟你說一件事兒，你豎起耳朵聽好了。”
她頓了頓，整理了一下思路。
“上回翠萍在那邊兒幹活的時候，瞅見陳曉燕跟一個男的湊一塊兒進了單元樓。街坊說那男的是邱書記家的，還說陳曉燕每個禮拜天都上趕著去給人家孩子補課。這事兒我早知道，一直沒跟你言語，就怕耽誤你考大學。”
劉振海的身子僵了一下。
木雲芝繼續說：“可你琢磨琢磨，就算真是奔邱家去了，人家明面兒上說是補課，補課那就是補課，這有什麼可新鮮的？”
劉振海張了張嘴：“可今兒那大媽說的是定親啊。”
“定親？”木雲芝冷笑了一聲，“街坊親眼瞧見定親了？人家下帖子了？還是八抬大轎抬到衚衕口了？不就是瞅見陳國棟帶著閨女出門了嘛，至於是去定親還是去買菜，她能打包票？”
“衚衕裡這幫老孃們兒你還摸不透？張家的雞少了一隻，能給你傳成李家順走的。王家媳婦跟男同事多搭了兩句話，明兒個一早整條衚衕都知道她跟人好上了。三分的事兒能給你添七分油加八分醋，最後編排成十八分的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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