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珠見她看得出神,笑著問了一句:“雲芝,頭一回坐火車去南邊兒吧?”
“嗯。”木雲芝收回目光,“活了大半輩子了,還沒出過北京城呢。”
盛書燁笑了:“那你這回可得好好開開眼。羊城跟咱們北京可大不一樣,熱鬧著呢。滿大街的榕樹,騎樓底下全都是做買賣的,那早茶能從大清早吃到日頭當午。”
“早茶?”木雲芝來了興趣。
盛書燁說得眉飛色舞的:“我七九年去羊城出差,頭一回吃早茶,愣是坐了三個鐘頭沒挪窩兒。”
“三個鐘頭?”木雲芝咋舌,“那得造進去多少東西啊?”
“不在乎吃多少,講究的是那個氛圍。”傅雲珠接過話頭,“人家廣州人講究‘嘆早茶’,那個‘嘆’字兒啊,就是享受的意思。一邊兒吃著一邊兒聊著,茶壺續了一壺又一壺的。”
木雲芝聽得入了迷,咂了咂嘴:“那到了廣州,咱們頭一頓就去吃這早茶。”
“那必須的。”盛書燁拍了拍手,“咱們非得挑一家最正宗的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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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械廠下班鈴半個小時前就響了,振江已經帶著興靜興華回去了。
鳳蘭今天對賬對到最後一筆才發現車間報上來的領料單少蓋了一個章,她又折回去找車間主任補籤,這才耽擱了。
剛出廠大門,就看見孟小松推著腳踏車靠在對面電線杆子旁邊。
“鳳蘭,下班啦。”孟小松抬頭笑了一下,把腳踏車推過來。
鳳蘭面帶微笑點點頭:“你今兒個不值班?”
“倒班,明兒個白班,今兒歇著。”孟小松拍了拍後座,“走著,我送你回去。”
鳳蘭沒說什麼,側身坐上後座,兩手抓住車後架的橫槓。
一開始鳳蘭是死活不肯坐的,但幾個月下來,孟小松每逢不值班就來接,風雨無阻,廠裡的人早就見怪不怪了。
孟小松蹬上車,慢悠悠騎著。
天還亮著,路兩邊的槐樹葉子開始泛黃,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
“對了,振海那事兒,是不是都辦妥了?”孟小松頭也不回地問。
“妥了。”鳳蘭說,“通知書追回來了,振海也正式入學了。”
“那敢情好。”孟小松鬆了口氣,“我聽賀哥說的,這事兒差點兒把你弟弟毀了。親姐……”
“不提這個了。”鳳蘭岔開話題,“你們所裡最近忙不忙?”
“還成,比夏天強點兒。那陣子天天兒加班,現在消停多了,就是轄區裡幾個小混混不老實,隔三差五順腳踏車。”
“那你們可得盯緊點兒,我們廠前陣子就丟了兩輛。”
“你放心,我們正查著呢。”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拐過幾條衚衕,遠遠看見後海那片水面在夕陽底下泛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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