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燕走到大門前,把門拉開。
門一開,趙老婆子當先衝了進來。
趙老婆子五十出頭,身量不高,身後跟著蘇美雲和黃翠花。
“找誰啊?”
趙老婆子上下打量了李春燕一眼:“找你們家木老太!趕緊讓她出來!”
“你老是哪位啊?張嘴就喊人名兒,一點規矩不懂呢?”李春燕兩手叉在胯骨上,堵在門口。
趙老婆子拿手指頭點著李春燕:“我是劉振河的丈母孃!蘇美雲她媽!咋的?來我兒女婿家串門,還得提前遞帖子不成?”
“喲,原來是親家母啊。”李春燕的語氣一點沒軟,“親家登門是客,可得好好敲門說話,你剛才那砸門的架勢,俺還當是有人上門抄家來了呢。”
黃翠花在旁邊接話:“呦,這位妹子嘴可真夠利索的,是老劉家新來的人兒吧?聽著一口北邊口音,東北那疙瘩的?人家老太太都敢當面說道,您這兒媳婦的架勢,可比婆婆還橫呢。”
“你又是哪位?”李春燕斜著眼看她。
“蘇美雲的大嫂。”黃翠花笑嘻嘻的。
“行。”李春燕往旁邊讓了半步,換了個更穩當的站姿,“不管是親戚還是親家,有事就說事。俺婆婆在屋裡歇著呢,有啥話跟俺說一樣好使。”
“跟你說?你算老幾啊?”趙老婆子嗓門拔高,“讓木雲芝出來!她敗壞我閨女名聲,今兒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木雲芝在屋裡聽見了。
她知道早晚有這一回,沒急著出去。
坐在炕沿上,把鞋穿好,衣裳領口理了理,從炕頭摸起那把二尺長的竹尺,拿在手裡。
這才起身,穿過堂屋,走到院子裡。
她一出來,院子裡瞬間安靜了一瞬。
趙老婆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往下一撇:“喲,總算捨得露面了?我還以為你躲屋裡裝死呢。”
木雲芝站在自家門口臺階上,沒下去。
蘇美雲抱著興國,眼眶紅紅的,聲音輕柔又帶著哭腔:“媽,我不是來鬧事的。我在孃家待了這些天,天天都在琢磨,是不是我哪兒做得不對,才惹得您這麼嫌棄我。我嫁進老劉家這麼多年,一直盡心盡力伺候您和振河,您為啥要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那種話?興國是您親孫子,您怎麼忍心......”
她說著說著,眼淚掉了下來,一顆一顆往下滾。
興國被她抱在懷裡,感受到母親在哭,也癟了嘴,跟著哼唧起來。
木雲芝看著蘇美雲的表演,一句話沒說。
趙老婆子見木雲芝不接茬,立刻往前逼了一步,嗓門又拔高了一截:“木雲芝!我閨女跟你說話呢!你啞巴了?你當眾編排我閨女的清白,滿院子街坊都知道了!今兒你不把話收回去,不給我閨女磕頭賠不是,這事兒沒完!”
“磕頭?”木雲芝終於開口了,“趙大姐,你先搞清楚事兒。我是蘇美雲的婆婆,她是我兒媳婦。婆婆唸叨兒媳婦兩句,那是天經地義。你讓婆婆給兒媳婦磕頭,這是哪兒的規矩?我可沒聽過。”
趙老婆子一噎。
黃翠花在旁邊笑了一聲:“喲,木大嬸這話說得可真會挑理。婆婆說兒媳婦兩句是天經地義,那也得看說的是啥話啊。您當著滿大院人的面,說人家孩子不是老劉家的種,這叫‘說兩句’?這要擱舊社會,那可是要浸豬籠的大罪過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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