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早上六點，鞭炮聲把整條衚衕炸醒了。
木雲芝五點就起了，坐在堂屋八仙桌後頭，搪瓷缸子裡泡著濃茶，熱氣一縷一縷往上飄。
李春燕和吳建芬天不亮就在灶房忙上了。
兩人揉麵的揉麵、剁餡的剁餡，白菜豬肉大蔥的餃子餡攪得啪啪響。
李春燕一邊擀皮一邊朝裡屋喊：“興靜麻溜爬起來！大年初一還癱炕頭上，照這麼懶法，一整年都得窩炕不起！”
興靜掀開被子坐起來，揉著眼睛嘟囔：“媽，天還黑咕隆咚的呢。”
“黑啥黑，你奶都坐半天了。”
興靜一聽，利索地蹬上棉褲棉襖，又把旁邊縮成一團的興華推了兩把：“起來，給奶磕頭拜年。”
興華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話，眼睛還閉著。
興靜二話不說掀了他的被子。
興華打了個激靈，縮著脖子坐起來，一臉不情願。
吳建芬在灶房探出頭：“興靜啊，幫我瞅著你妹妹們，醒了甭讓她們哭。”
“知道了五嬸。”興靜應了一聲，先躡手躡腳去看了眼搖籃裡的雙胞胎，兩個小的睡得正香，才放心去拽興華穿衣裳。
劉振江也收拾利落了，穿著新買的灰色棉襖走進堂屋，站在木雲芝跟前，雙腿一彎，撲通跪下去，結結實實磕了一個頭：“媽，大年初一，給您拜年了。祝您老身體康健，萬事順遂。”
木雲芝端著茶缸子，嘴角翹了起來：“起來吧。”
劉振江站起來退到一旁，李春燕擦著手從灶房出來，圍裙都沒摘，撲通也跪下去了，脆生生地喊：“媽，給您拜年啦！願您天天舒心順意，吃嘛嘛香，歲數越大越有精氣神兒！”
木雲芝笑著看了她一眼：“起來起來，圍裙都沒摘呢，膝蓋上沾麵粉了。”
李春燕低頭看了看，果然兩個膝蓋白花花兩團面印子，自己先樂了，拍了拍站起來。
劉振湖和吳建芬前後腳進來，振湖悶聲不響跪下磕頭，說了句“媽，過年好”。
吳建芬跟著行禮，聲音細聲細氣的。
鳳蘭從裡屋出來，穿著新棉襖，頭髮編了條辮子搭在肩上，走到木雲芝面前屈膝跪下，輕聲說：“媽，給您拜年了。”
木雲芝伸手把她拉起來，手在鳳蘭胳膊上捏了一下，沒說話。
振海從北次間出來，後面鳳竹推著他往前走：“六哥你先來，按歲數排。”
振海站到木雲芝跟前，正正經經鞠了一躬：“媽，新年好，今年我一準兒考上。”
木雲芝嗯了一聲：“考不考得上先把鉛筆擱下，大年初一甭用功，好好兒玩會兒。”
輪到鳳竹了，小丫頭蹦到前頭，腦門碰在地上砰的一聲響：“媽！祝您老新年大吉大利，生意興隆，日進斗金！”
李春燕在旁邊笑出聲：“你當媽開錢莊呢咋的？”
鳳竹抬起腦袋嘿嘿一笑：“做買賣的不就得這麼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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