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雲芝這話一齣，李德有和陳守正對視一眼，臉上都不大自在。
李德有搓了搓手：“小滿兒，你說改哪條兒，咱商量著來。”
陳守正沒吱聲，端著劉長貴遞過來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眼皮子往下耷拉著。
木雲芝沒急著開口，手指頭在炕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件事。
去別的村承包，不是找不著地。
密雲、房山、延慶，哪個縣沒有成片的荒山？
可問題不在地上，在人上。
換個地方，人生地不熟，村幹部什麼脾性摸不透，村民什麼路數吃不準。
今天陳大軍這一齣雖然噁心，但至少讓她看清了八角村的底牌。
說白了就是眼紅加窮橫，沒有真正的硬釘子。
再說了，兩千六百畝地，幾座山頭，她人在城裡，總不能天天往這兒跑。
劉長貴一家踏實可靠，可他一家子看不住這麼大攤子。
僱外人？
八十年代的農村，你僱個外村人來管地，三天之內全村都能傳出“外地人來搶咱們地”的風聲，比陳大軍鬧得還兇。
眼下李德有和陳守正上門服軟，說明這兩人心裡有數。
木雲芝要是真走了，那些荒山荒地繼續荒著，他倆年底總結拿什麼說事？
這就是牌。
今天代表會上那一齣也給她提了個醒。
就算合同簽下來，頭三年投錢種樹沒收益，村民不會說什麼。
可一旦果子掛了、雞下了蛋、錢進了口袋，陳大軍那種人還會跳出來。
不光跳出來，比今天鬧得更兇。
到時候不是“要入股”，是“憑啥你一個人賺”。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多少個體戶起來的快倒得更快，不是敗在生意上，是敗在人心上。
你賺了錢，眼紅的人能把你的果樹連根刨了，雞舍半夜放把火燒了，路挖斷渠堵死，最後逼得你幹不下去拱手讓人。
防人不如拉人。
你攔不住所有人使壞，但你能讓大多數人不想使壞。
怎麼讓？讓他們也能從裡頭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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