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涼颼颼的，把臉上的熱氣壓下去了。
她擦了把臉，繼續走。
拐進一條窄衚衕，走到盡頭，推開一扇掉了漆的木門。
一套大雜院裡的一間屋子，不到二十平方米，這是陳曉燕的家。
屋裡的光線暗沉沉的。
靠北牆兩張木板床，床上鋪著一條洗得發硬的藍白格子床單。
床頭放著一隻掉了角的木箱子，權當是櫃子。
靠窗一張三條腿的方桌，第四條腿底下墊了塊磚頭。
桌上擺著搪瓷缸子、暖壺和幾本翻得捲了邊的課本。
牆上掛著一張日曆，日曆下面是一面巴掌大的圓鏡子，鏡面上有一道裂痕。
除此之外，四面牆光禿禿的。
陳曉燕的父親陳國棟坐在床沿上。
四十歲出頭的人，看著像五十多，左袖管空蕩蕩的，別在腰間，用一根布條繫著。
聽見門響，陳國棟抬起頭來。
“怎麼著了？”
陳曉燕低著頭走到桌邊，拉開凳子坐下來。
她搖了搖頭，沒說話。
陳國棟看著女兒的側臉，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化成一聲長嘆。
“唉。”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陳國棟用獨臂撐著床沿，慢慢坐直身子，聲音低沉：“曉燕吶，老邱家的那檔子事兒……”
陳曉燕的身體一僵。
她站起來走到床頭的木箱子前，拉開箱蓋，從裡面翻出一張紙來。
那是一張錄取通知書。
陳曉燕雙手捧著那張紙，眼睛盯著上面的字，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一滴眼淚落在紙面上，洇出一小片水漬。
她趕緊用袖子把水漬擦掉，怕弄花了字跡。
陳國棟在後面輕聲說：“沒考上北外，上個二外也挺不賴的。能考上大學那就是有大出息了，滿衚衕也就你一個考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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