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建國和劉鳳梅走出大院。
一直走出十七號大院所在的衚衕，拐上了後海北沿的大道，四下無人了，劉鳳梅才長出一口氣。
“嚇死我了。”她聲音壓得很低，“我總覺著我媽看我那眼神兒不對勁，跟審賊似的。”
杜建國哼了一聲，手插在褲兜裡，不緊不慢地走著。
“你自個兒心虛當然覺著不對勁了。”
“合著你不心虛啊？”劉鳳梅瞪了他一眼。
杜建國沒急著接話，左右看了看，確認前後沒有人，才壓低聲音說：“把心放肚子裡，沒漏底。你看振海那德行，踢門摔臉子的，分明是被通知書沒到和陳曉燕的事兒給刺激的。要是老太太知道通知書是咱給截的，就她那脾氣，早把咱倆骨頭給拆了，還能安安穩穩坐在那兒跟咱搭茬兒？”
劉鳳梅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但還是不放心：“那媽說振海可能得復讀，你覺著是真兒還是假兒啊？”
“肯定是真的啊。”杜建國篤定地說，“通知書在咱手裡呢，她上哪兒知道振海考沒考上？就算去學校打聽，錄取名單那玩意兒普通人根本瞧不見。她一個做買賣的老太太，又不認識教育局的人。”
劉鳳梅咬了咬嘴唇：“那萬一振海自個兒上華大打聽去呢？”
“打聽什麼呀？人家新生報到之前又不放榜。再說了，老太太自個兒都說八成得復讀了，說明她也認命了。”杜建國嘴角微微上揚，“再者說你看振海那魂不守舍的樣兒，通知書沒到是一刀，陳曉燕那事兒又是一刀，兩刀下去，他現在腦子裡早成了一鍋粥了，哪兒還有閒心去查通知書去？”
劉鳳梅沉默了一會兒。
她忽然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衚衕口安安靜靜的，沒有人跟出來。
“得虧沒露餡兒。”她低聲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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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三號，華大新生報到第一天。
兩輛摩托車出了後海北沿衚衕，一路往西北方向去。
木雲芝幾人到了華大西門外，太陽剛爬上來沒多高。
校門口已經有不少人了。
有扛著大包小包的學生，有穿著中山裝送孩子的家長，有騎著三輪車幫忙拉行李的，還有幾個穿白襯衫戴紅袖章的學生志願者在門口指引方向。
門口豎著一塊紅底白字的木牌子。
“熱烈歡迎一九八四級新同學”。
木雲芝從摩托車上下來，徑直朝門衛室走過去。
門衛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同志，坐在視窗後頭喝茶。
“同志您好。”木雲芝站在視窗前，從挎包裡掏出一張准考證和一份戶籍證明，雙手遞過去，“我兒子劉振海，今年考上了咱學校工程物理系，這是他的高考准考證和戶籍證明。”
門衛接過來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站在木雲芝身後的劉振海：“錄取通知書吶？”
“錄取通知書寄到家裡頭之後不留神給弄丟了。”木雲芝面不改色，“報到之前怎麼找都沒找著。這不，只能拿著准考證和戶籍證明先來報到，勞駕您跟招生辦的老師核驗一下名字，瞧瞧錄取名冊上頭有沒有我兒子。”
門衛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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