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之之收到第二筆翻譯稿費的午後，日色溫柔，小院清靜。
她正繫著素色圍裙，在院裡繩上晾曬洗淨的衣裳，溼衣垂落，帶著初夏清水的涼潤。
院門外忽然傳來郵遞員清亮的喊聲，隔著半院綠意落進耳裡。
她隨手抖了抖手上的水珠，在圍裙兩側輕輕擦淨，快步走去開門。
門口依舊是熟悉的牛皮紙信封，邊角壓得平整規整，是翻譯社統一的郵寄樣式。
封口嚴實，紙面乾淨，沒有多餘褶皺。拆開之後，裡面靜靜躺著一張簡短的鉛印錄用通知，夾著淺藍色的郵政匯款單，字跡清晰，數額明朗。
她抬手將匯款單對著天光細看，紙面薄軟通透，油墨字跡安穩落定。
確認無誤後，輕輕對摺收好，轉身回屋放進書桌抽屜。
第一張稿費單靜靜躺在旁側，兩張紙頁之間隔著窄窄一線空白，留白乾淨，像兩枚時序錯落的郵票，次第貼在同一段安穩歲月的背面，記錄著她伏案深耕的每一份收穫。
收好稿費，她鎖好小院木門，抬步去往學校。
午後校園人聲鬆散，陸鳴淵剛結束課程，正站在宿舍樓下，和幾位同學低聲閒談。陽光落在他肩頭，溫和沉靜。
張之之沒有上前打斷，靜靜立在幾步開外的樹蔭下，耐心等候。直到幾人話語落幕、各自散去，她才抬步走近。
他轉頭看見她，眼底自然漾開淺淡暖意，輕聲問：“下午有空？”
她抬眼看向他，語氣輕快柔和：“有空，去後海划船嗎？”
他微微挑眉，語氣帶著幾分瞭然的縱容：“你請客？”
“第二筆稿費到了。”她坦然應聲。
陸鳴淵聞言淺淺一笑，轉身折返宿舍放置書本。
再出來時，已然換下上課的正裝，穿了一身輕便外套，乾淨利落，恰好適配午後湖邊的鬆弛光景。
初夏的後海，是京城最溫柔的光景。
湖面浮著一層淺淺的青綠水藻，是經年湖水養出的溫潤底色，不豔不濁，清透柔和。
沿岸垂柳枝條修長，絲絲縷縷垂落水面，晚風拂過，柳絲輕掃湖面，撩開一圈圈細碎漣漪，又緩緩歸攏如初。
租船點設在岸邊的老槐樹下，木質招牌久經風雨，字跡被經年日曬雨淋浸得微微模糊，卻依舊端正清楚。
樸素的木船整齊泊在岸邊，隨水波輕輕起伏。
陸鳴淵上前付了押金，挑了一隻平穩的小木船，伸手穩穩扶牢船沿，讓她先踏實落座，自己才輕步跨進船中。
船身微微一晃，他掌心穩穩按住船舷穩住重心，待她全然坐定、身形安穩，才拿起木槳，緩緩撐離岸邊。
小船離岸而行，岸上的喧囂便漸漸被水波與柳色隔遠。
路邊的人聲、腳踏車清脆的鈴響，以及遠處廣播站迴圈的播報，層層褪淡，化作模糊輕柔的背景音。
滿湖只剩木槳入水的輕響，一下、一下，節奏均勻舒緩，劃破靜水又輕輕收起，像溫柔校準著鬆弛的時光刻度，讓一切步調都慢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