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上午，京城王府井街上人流量剛好，不擠不鬧，春日天光澄澈透亮，溫柔鋪灑整條街巷。
張之之和陸鳴淵剛從書店走出，順著街邊緩緩閒逛。
頭頂梧桐枝葉繁茂，清風穿葉，吹得層層綠葉輕輕翻動，光影錯落。
張之之指間夾著一本剛入手的英文小說，紙面嶄新，帶著淡淡的墨香。
陸鳴淵走在身側，手裡拎著兩瓶汽水，瓶壁凝著細密的冰涼水珠，在日光下折射出細碎晃動的亮光，清透又鮮活。
街對面的百貨商店門口，人流進出錯落。一道熟悉的身影推門走出，落入兩人眼底。
是李舒寧。
她身著一件乾淨的淺藍色的確良襯衫，領口平整利落，袖口隨性挽起一道規整邊距，清爽利落。
臂彎挎著一隻厚實的帆布包，袋口微敞，露出一角雪白的包裝紙，簡約素淨。
比起最後見到時的憔悴，如今的她氣色全然換了模樣，臉頰長了些許肉，褪去了往日的枯黃瘦削，眉眼舒展、精神利落，是安穩讀書、歲月平和的模樣。
抬眼對視的瞬間，李舒寧的腳步驟然一頓，穩穩停在臺階之上。
“張之之？”她率先開口，語氣淡然，帶著久別重逢的輕淺訝異。
“李舒寧。”張之之應聲駐足，眼底漾開一抹溫和的釋然。
三人分立梧桐樹兩側，靜靜站定，隔著一樹婆娑綠蔭。
李舒寧的目光輕輕流轉，先落在張之之舒展從容的眉眼上，隨即緩緩移向身側的陸鳴淵。
“你們怎麼在這兒？”李舒寧收回思緒，輕聲問詢，語氣自然鬆弛。
“過來逛書店。”張之之微微側身，看向身側的人，順勢溫柔介紹，“這是我物件，陸鳴淵。以前也在紅星村待過的。”
陸鳴淵微微頷首，神色平和淡然。
李舒寧禮貌點頭算作回應，分寸得體，沒有多餘追問打探，不探究過往，不盤問家世，只淡淡維繫著舊識的分寸。
“我在京城大學讀書。”她主動開口交代近況，語氣安穩落定，隨即輕問，“你們呢？”
“我在外國語學院，讀英語系。”張之之輕聲應答，順勢補了一句，“他讀經濟。”
李舒寧聽聞，並未深究具體院校，只是抬手將肩頭的帆布包輕輕換了個落點，動作鬆弛自在，坦蕩隨性：“難得在城裡遇上老熟人，一起吃午飯吧，我請客。”
三人就近拐進僻靜衚衕，尋了一家家常小館。
店面樸素簡陋，卻乾淨整潔，煙火溫實。
三人挑了靠窗的位置落座，春日暖陽透過玻璃窗斜斜灑落，在木質桌面上鋪出一塊透亮的光斑，隨風輕輕晃動，溫柔靜好。
李舒寧點菜動作利落乾脆，熟稔有度，看得出早已習慣城裡的生活節奏，褪去了鄉村歲月的侷促拘謹，落落大方。
菜品尚未上桌，席間氣氛鬆弛恬淡，無半分尷尬。李舒寧端起水杯輕抿一口，狀似隨意地輕聲問道：“你什麼時候離開紅星村的？”
“去年冬天，拿到錄取通知書之後就走了。”張之之溫聲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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