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的李舒寧，眉眼間始終帶著一股篤定的底氣，行事從容、心思縝密，彷彿早已算好前路所有退路，篤定自己能站穩腳跟、扭轉境遇。當初她步步籌謀、費盡心思繫結夏易，以為抓住了重回京城、安穩立足的最好出路，以為這場婚事能托住她的一生安穩。
可人心算計抵不過世事無常，步步籌謀，終究落得一場空，到手的前程與安穩，終究徹底碎裂。
“林嬌走了。”陸鳴淵忽然出聲，打破沉寂。
張之之心頭一沉，抬眸看向他。
“不久前的事。產後身子虧虛，一直沒能養好，又因為孟瑩的死，心結鬱結、心神耗損，終究沒能撐住。”陸鳴淵緩緩道來，語氣平靜，卻藏不住世事悲涼。
張之之沉默良久，目光落在窗臺長勢舒展的綠蘿上。
枝葉順著天光緩緩伸展，生機靜默，襯得人間離別愈發寒涼。
她話說一半，微微遲疑，終究輕聲問出未盡的話：“那林家如今……”
話未說完，心意已然分明。
陸鳴淵眼神沉靜，字字清晰，沒有半分含糊：“林家不會罷休。”
“夏川已經犧牲，夏易如今重傷臥床、前程盡毀。兩家積怨早已深入骨血，如今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晚風穿窗而入，輕輕拂動桌上的稿紙，紙面微微起伏。
張之之垂眸望著自己未改完的譯稿，鉛筆靜靜停在字跡間隙，心頭五味雜陳。
回想從前，她始終以為自己是局外人，安穩度日、旁觀世事即可。
可一路行來，風波層層裹挾，所有人的命運都被時代洪流緊緊纏繞，無人能夠獨善其身。
既定的軌跡盡數偏移，安穩的局面徹底破碎，再也沒有誰能置身事外。
暮色徹底沉落，天光一寸寸收攏，院落裡的菜地、葡萄架都融進淡淡的暗色裡，只剩屋中一點微光，靜靜籠罩著桌面。
張之之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扶著窗框望向院外沉靜的巷弄。
周遭萬物沉靜，草木歸靜，夜色緩緩籠罩整座小院。她站在明暗交界的窗邊，心底澄澈清明。
過往的預判、旁人的前路、既定的糾葛，早已全部作廢。
所有人和事，都走上了全然不同的新路，沒人能預料結局。
她沉默片刻，再度開口，聲音輕緩沉靜：“你說，李舒寧現在知道夏易回來了嗎？”
陸鳴淵略一思忖，緩緩作答：“應該還不知道。她如今早已和夏家斷了所有往來，夏家人也絕不會主動告知她訊息。”
他頓了頓，補充一句：“但她遲早會知曉。她心思活絡、門路不少，城裡學校人員繁雜、訊息流轉快，用不了多久，風聲就會傳到她耳朵裡。”
晚風再起，吹得葡萄葉簌簌輕響。夜色漸濃，小院徹底歸於靜謐。
張之之靜靜立在窗邊，望著沉沉夜色，心底所有浮動的雜念緩緩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