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右看了看,發現沒人注意自己,便也學著別人的樣子,悄悄挪到地頭的一小片樹蔭下,一屁股坐下。
雖然屁股底下硌得慌,但比起蹲著拔草,這已經是天堂了。
然而她才感覺剛坐下沒兩分鐘,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耳邊就傳來一聲炸雷般的吼聲:
“那個新來的知青!張之之是吧?!你幹什麼呢?!”
張之之心裡“咯噔”一下,猛地抬起頭。
只見一個皮膚黝黑、滿臉絡腮鬍的中年漢子大步走來,手裡還提著個旱菸袋,正是三小隊的小隊長劉大壯。
劉大壯幾步跨到張之之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犀利得像刀子:“別人都在歇著嗎?啊?你看看人家,手裡活兒停了嗎?你倒好,直接坐這兒享清福了?”
張之之被罵得一愣,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其他人。這一看,她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只見剛才還躺著、坐著的大嬸們,此刻竟然都站了起來,在地裡努力幹著活。
就連那個最先喊累的大嬸,此刻也正一臉嚴肅地拔著草,彷彿剛才那個喊累的人根本不是他。
沒有人看她,更沒有人替她說話。大家似乎都在看熱鬧,或者是在幸災樂禍。
“我……”張之之張了張嘴,想辯解自己是看著大家休息才休息的。
“怎麼?不服氣?”劉大壯瞪著眼睛,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張之之臉上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城裡娃的心思!偷奸耍滑是吧?告訴你,到了我劉大壯的小隊裡,就得守我的規矩!現在才幾點?你就歇下了?你看看你分的那兩壟地,幹完了嗎?啊?”
張之之被訓得面紅耳赤,低著頭,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她心裡委屈,但更多的是清醒。
她明白了。
在這個集體裡,她是個“外人”。那些大嬸早就摸透了劉大壯的脾氣,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偷懶,什麼時候必須裝裝樣子。
又都是村裡人,沾親帶故的自己只是一個知青。
“隊長,我錯了,我這就幹。”張之之低著頭,聲音軟糯地認錯。她那張帶著嬰兒肥的小臉此刻漲得通紅,眼圈微紅,看起來委屈極了。
劉大壯看著她這副模樣,原本的火氣倒是消了幾分。畢竟是個還沒長開的小丫頭,看著也就十七八歲,細皮嫩肉的。
“行了,別在這兒掉金豆子。”劉大壯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嚴厲,“趕緊回去幹活!告訴你,到時候做不完,沒什麼工分,年底分不到糧,可別哭著來找我!”
“知道了,隊長。”張之之乖巧地應道,心裡卻有些不平。
她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地裡,看著那似乎永遠也拔不完的草,欲哭無淚。
接下來的半天,她是真的拼了。
雖然手疼得厲害,但她不敢再停一下。直到晌午的收工鑼聲響起,她才像被抽了骨頭一樣,拖著兩條灌了鉛似的腿,跟著隊伍往知青點挪。
回到知青點,院子裡靜悄悄的。前院的廚房裡飄來一股糊味和飯菜的香氣,隱約能聽到程遠和趙雷在吵架的聲音。
“之之,你回來了?”王芳從屋裡探出頭,臉色蒼白,聲音有氣無力。
“嗯。”張之之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你也累壞了吧?”
“嗯……我想躺會兒。”王芳說著,又縮回了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