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瘸子還在那裡喋喋不休,李舒寧的背影單薄而倔強,像是一株在狂風中被壓彎了腰,卻終究不肯折斷的蘆葦。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血紅。
“好。”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半扶著地將林嬌攙到田邊的樹蔭下。
李舒寧的餘光瞥見了這一幕。
她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彷彿那兩個人只是空氣。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瞬間,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不是痛,而是一種麻木的、鈍鈍的酸脹。
她想起那個寒冷的夜晚,夏易在院牆角落抱著她,說“給我一點時間。”
想起他說“我會保護你”時,聲音裡的顫抖和真誠。
原來,承諾是這個世界上最輕的東西。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自嘲的笑,然後更加用力地揮下鋤頭。
一天的勞作終於結束。
夕陽把田壟染成一片金紅色,知青們拖著疲憊的身子往回走。
李舒寧落在最後,她的手掌磨破了皮,滲著血絲,每走一步,腳底板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可她咬著牙,一聲不吭。
回到知青點,院子裡已經飄起了飯菜的香氣。
王求娣和方紅在灶房裡忙碌,鐵鍋鏟碰撞的聲響裡夾雜著哼歌的聲音。其
他人三三兩兩地聚在院子裡,一邊等吃飯一邊閒聊,看見李舒寧進來,聲音不約而同地低了幾分。
李舒寧像是沒察覺,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
她推開門,反手關上,然後整個人靠在門板上,緩緩滑坐下去。
屋裡沒點燈,黑暗像是一床厚重的棉被,將她裹得嚴嚴實實。
她閉上眼睛,神識沉入空間,取出一瓶碘酒和幾塊紗布,熟練地給手掌消毒、包紮。
然後又取出一碗熱騰騰的雞湯麵,慢慢地吃了起來。
空間裡囤的物資是她最後的堡壘。
在這個破舊的知青點,只有這扇門後面的世界,是屬於她一個人的。
可門外的世界,卻不會放過她。
第二天,第三天,接下來的日子裡,糾纏變本加厲。
只要李舒寧離開知青點,就總能“偶遇”人。
去井臺打水,周麻子會恰好也在,嬉皮笑臉地要幫她提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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