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寧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身份暴露了。可她面上不動聲色,只是微微抬起頭,目光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我是。”
“資本家後代?”紅小兵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一把鈍刀子刮在鐵板上,“有人舉報你,下鄉以來一直享受資本主義生活,大手大腳,還涉嫌投機倒把!”
他的目光轉向夏易,嘴角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還有你,夏易是吧?有人看見你剛才往黑市那邊跑,你們是一夥的?”
夏易的臉色瞬間鐵青。
他攥著李舒寧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像是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李舒寧感覺到他的顫抖,卻不動聲色地回握了一下,示意他冷靜。
“同志,”夏易的聲音低沉而剋制,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是誣告。我們是知青,來縣城是合法的集體活動。至於什麼黑市,什麼投機倒把,我們一概不知。”
“不知?”紅小兵冷笑一聲,從兜裡掏出一張紙,那是孫屠戶提供的證詞。
歪歪扭扭的字跡裡滿是對李舒寧的指控,“有人親眼看見你去了黑市,還想狡辯?”
李舒寧的目光落在那張紙上,瞳孔微微收縮。
她不認識那個筆跡,但是猜到了大概是誰。
孫屠夫那個在河邊被她算計過的男人,應該很不甘心,又害怕夏易報復他,所以在這裡等著她。
“帶走!”紅小兵一揮手,身後的兩個人圍了上來,一左一右架住李舒寧和夏易的胳膊。
“你們幹什麼!我們是知青!你們沒有證據,不能亂抓人!”夏易掙扎著,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憤怒。
“有沒有證據,回去審了再說!”紅小兵不耐煩地推了他一把,“走!”
兩人被押著往革委會的方向走去。
大街上的行人紛紛駐足,目光像是一道道聚光燈,打在兩人身上。
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指指點點,有人幸災樂禍地笑著。
李舒寧低著頭,藏青色頭巾遮住了她的表情,可她的手指卻悄悄攥緊了夏易的衣角。
夏易感覺到她的觸碰,側過頭,看見她蒼白的側臉和緊抿的嘴唇。
他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幾乎窒息。
“舒寧,”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像是一縷煙,“別怕,我在。”
李舒寧沒有回應,只是攥著他衣角的手指又緊了幾分。
國營飯店裡,徐飛正夾起一筷子紅燒肉,正要往嘴裡送,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騷動。
他探出頭去,然後僵住了。
夏易和李舒寧被幾個紅袖章押著,從街上走過。
兩人的衣裳破爛,臉上帶著狼狽,可手依然緊緊牽在一起,像是一對即將赴死的鴛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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