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鐵柱就去了革委會。
他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軍裝,腰板挺得筆直,像是一杆標槍戳在革委會的院子裡。
院子裡的紅小兵們看見他,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武裝部部長的名頭,在縣城這一畝三分地上,還是夠分量的。
“夏易呢?”李鐵柱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革委會的負責人是個姓周的禿頂男人,臉上堆著笑,心裡卻在罵娘。
這夏家小子到底什麼來頭?昨天武裝部部長來了一趟,今天又來了,聽說市裡的電話都打過來了。
“李部長,”周主任搓著手,臉上的肥肉隨著動作一顫一顫,“夏易同志確實沒問題,我們也沒抓到他參與投機倒把的現行。只是……”
“只是什麼?”李鐵柱的眉頭皺了起來。
“只是那個女知青,李舒寧,”
周主任壓低聲音,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她的成分確實有問題,資本家後代,還舉報過自己親爹。有人實名舉報她長期享受資本主義生活,我們總得調查調查……”
李鐵柱冷哼一聲:“調查?你們調查出什麼來了?贓物呢?證據呢?”
周主任被問得一愣,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確實,他們沒抓到現行,李舒寧身上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可就這麼放人,他不甘心——好不容易抓到個“資本家後代”,要是就這麼放了,今年的“政績”從哪兒來?
“李部長,”他賠著笑,“您看這樣行不行?夏易同志可以先走,那個李舒寧……我們再留幾天,配合調查……”
“不行。”
一個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
眾人轉頭,看見夏易站在一間屋子的門口,臉色蒼白,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可目光卻亮得驚人,像燃著兩簇不肯熄滅的火。
他一步一步走過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的衣裳還是昨天那件,被瓦片劃破了幾道口子,露出裡面的棉絮。可他的背挺得筆直,像是一株在狂風中屹立不倒的竹。
“要放,一起放,”他的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要留,一起留。”
李鐵柱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夏家小子,倒是有幾分他爹當年的硬氣。
“夏易,”他沉聲開口,“你先出去,外面的事我來想辦法。”
“李叔,”夏易搖搖頭,目光落在李舒寧被關的那間屋子方向,“我不能走。我走了,她怎麼辦?”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
他知道,家裡肯定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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