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聽見女兒帶著哭腔的聲音，他手裡的茶杯“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滾燙的茶水濺了一褲腿，他卻渾然不覺。
“爸，”林嬌抽泣著，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夏易和李舒寧領證，自己追到鄉下卻被棄如敝履，徐飛的陪伴……她說得很慢，很艱難，每一個細節都像是在往自己的傷口上撒鹽。
可她說完了，眼淚也流乾了。
電話那頭，林瑾的呼吸明顯粗重了幾分。
一向笑面虎的他，此刻眼底全是狠厲。
他想起夏軍那張道貌岸然的臉，想起孟瑩每次見到他時那種親家般的熱情，想起夏易小時候牽著林嬌的手說“長大了就娶你”時認真的表情……
“好，好得很，”他的聲音低沉而剋制，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夏家，真是養了個好兒子。”
“爸，”林嬌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帶著一種讓林瑾心驚的成熟，“我要回京城。風風光光地回。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不是他夏易甩了我，是我林嬌不要他了。”
“回！必須回！”林瑾的聲音斬釘截鐵，“嬌嬌，你等著，爸讓你所有哥哥都來接你！吉普車，排成隊！咱們林家的明珠，不能受這種委屈！”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陰冷的狠厲：“至於夏家……夏易結婚，怎麼能少了父母？我會“請”夏軍和孟瑩到場，就是什麼身份去……”
他沒有說下去，可那未盡之言，像是一條毒蛇，順著電話線爬過來，讓林嬌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爸，”她的聲音輕得像是一縷煙，“孟姨……”
“孟瑩？”林瑾冷笑一聲，“嬌嬌，到現在你還替她著想？她兒子把你欺負成這樣，她這個當媽的，難辭其咎！”
林嬌沉默了。
她想起孟瑩給她織的毛衣，想起孟瑩為她做的紅燒肉，想起孟瑩說“嬌嬌就是我的親閨女”時那種真誠的目光……那些溫暖是真的，可此刻，都成了紮在心頭的刺。
“我知道了，爸，”她最終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決絕，“我等著。”
電話結束通話了。
林嬌站在郵局裡，聽著話筒裡傳來的“嘟嘟”聲，久久沒有動彈。
窗外，天色已經開始黑了下來，星星一顆顆地亮了起來，像是一隻只冷漠的眼睛，注視著人間這場荒誕的戲。
她想起夏易，想起他說“長大了就娶你”時稚嫩的聲音，想起他下鄉前對她說“等我回來”時認真的表情……原來，承諾是這個世界上最輕的東西。
輕得像是一縷煙，風一吹，就散了。
“夏易哥，”她在心裡說，聲音冷得像冰，“這是你選的。別怪我。”
她轉身走出郵局，夜風呼嘯著刮過臉頰，像是一記記耳光。
可她感覺不到疼，只覺得心裡有一種前所未有的空，空得像是一個被掏空的洞穴，風從這邊進去，從那邊出來，什麼都不留下。
徐飛和林嬌在約定的街角匯合時。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某種塵埃落定後的疲憊。徐飛先開口：“我爸同意了。到時候會安排車來接我們。”
“我爸也是，”林嬌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所有哥哥都會來。排場……不會小。”
徐飛點點頭，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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