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燕撐著傘走在土路上，雨點打在傘面上，啪嗒啪嗒的。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一個念頭，程遠好像，也沒那麼差。
以前她看不上程遠。他是蘇市人，不是什麼京市滬市的大地方，在知青點雖然是個負責人，但沒什麼顯赫的背景。
她前世的記憶裡，紅星村的知青考上大學的那些人，好像有程遠這個名字。
她努力回憶。前世有一年她回孃家，在村口聽人聊天，有人說：“程遠考上大學了，蘇市的重點大學。”
她當時沒在意，因為“程遠”這個名字她不熟悉。
現在想來，那個程遠，就是眼前這個程遠。
如果他前世真的考上了大學，那他就不只是“知青點負責人”了。
一個念頭從她腦子裡冒出來，如果她和程遠一起考上大學，一起回城，一起過日子……
她趕緊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
不能急。
可她心裡清楚，天平已經開始傾斜了。
晚上，程遠躺在炕上，盯著房梁發呆。
雨已經停了，窗外的屋簷還在滴水，一滴一滴的，像是有人在敲窗戶。
他在想周小燕。
他今年二十三了。下鄉五年，沒回過家，也沒人來看過他。逢年過節，別人往家裡寫信，他不寫。別人收到家裡的包裹，他沒有。
他跟那個家，早就斷了。
蘇市的家，三間平房，一個偏心眼的爹，一個笑裡藏刀的後孃，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他在那個家裡，從來都是多餘的。
當初下鄉，後孃在他爹面前吹枕頭風，說他年紀大了，該為國家做貢獻了。
他爹連個屁都沒放，點了頭。
其實繼母就是想要他的工作，他也沒吵沒鬧，買了工具收拾行李就走了。
不是去街道辦分配的那個地方，他自己換到了紅星村。
既然要下鄉，就去一個遠點的、苦點的。反正那個家，他不想回了。
可人不是鐵打的。
五年了。他白天干活，晚上管知青點，忙起來什麼都不想。可閒下來的時候，躺在炕上，聽著外面的狗叫，心裡空落落的，像一口枯井。
他想有個家。
不是蘇市那個家，是他自己的家。有個知冷知熱的人，有口熱乎飯，晚上躺下有人說話。不用多好，安穩就行。
他不是沒想過在村裡找一個。可他是個知青，沒根沒底的，誰家願意把閨女嫁給他？就算嫁了，哪天他要是回城了怎麼辦？不回去，一輩子窩在這窮地方？
他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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