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這東西，比河裡的水草長得還快。
周小燕相親拒絕王建國的訊息傳出去沒兩天，村裡的風言風語就變了味兒。
從“周小燕看不上供銷社的”變成了“周小燕倒貼知青”，再變成了“周小燕沒人要，只能找知青”。
傳得最兇的，是河邊那幫洗衣服的婦女。
六月的日頭毒得很，村東頭的河邊卻是涼快的。
老柳樹的枝條垂到水面上，影子碎在波光裡，隨著水流一晃一晃的。
劉大娘、張嬸子、還有幾個村裡的媳婦，端著木盆蹲在河邊，棒槌敲得砰砰響，嘴也沒閒著。
“聽說了嗎？村長家那個小燕，跟知青點的知青好上了。”
“哪個知青？是不是那個姓邱的？京市來的那個？”
“不是姓邱，是姓程，蘇市來的那個。長得也不怎麼樣，就是嘴甜，把村長閨女哄得團團轉。”
“嘖嘖嘖，一個村長的閨女，倒貼一個知青，說出去也不嫌丟人。”
“人家樂意唄。你沒看她天天往知青點跑？今天送雞蛋明天送花生的，熱臉貼冷屁股。”
“那知青要她嗎？”
“誰知道呢。反正她大嫂給她介紹供銷社的，她連見都不見，一口就給拒了。你說她圖啥？不就是圖那個知青嗎？”
“圖啥？圖人家是城裡人唄。可她也不想想，人家城裡人，能看上她一個農村丫頭？”
“就是就是。人家要是回了城，還能帶著她？到時候哭都沒地方哭。”
劉大娘把溼衣裳從水裡撈出來，擰得嘩嘩響，聲音壓低了半分：“我聽說啊，那個姓程的知青，家裡根本不管他，下鄉五年沒回過家。這種沒根沒底的，誰嫁給他誰倒黴。”
“那可不。小燕也是鬼迷心竅了，放著供銷社的好條件不要，非要往火坑裡跳。”
“年輕姑娘嘛，被男人的幾句好話一鬨，就找不著北了。等她吃了虧，後悔都來不及。”
張嬸子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同情還是幸災樂禍的調子：“所以說，閨女不能太慣著。村長兩口子寵她，寵得不知天高地厚了。現在好了，名聲壞了，以後誰還敢要？”
“要我說啊，那個王建國條件多好啊，供銷社的，吃商品糧的，家裡有瓦房。小燕要是嫁過去，那就是人上人了。她倒好，連見都不見，把人氣走了。她大嫂王桂蘭那臉色，你們是沒看見，跟吞了蒼蠅似的。”
幾個女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笑了。
那笑聲不大，但尖銳得很，順著河面飄出去老遠，驚起幾隻歇在蘆葦上的蜻蜓。
張之之端著一盆衣裳從知青點出來，走到河邊，正好聽見這些話。
她沒出聲，找了個空位蹲下來，把衣裳泡進水裡，低著頭搓，耳朵卻豎得高高的。
“倒貼”、“沒人要”、“火坑”這些詞從那些女人嘴裡蹦出來，像吐瓜子殼一樣輕鬆。
她們說的時候眉飛色舞，眼睛裡閃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光。
張之之心裡默默吐槽：不管那個年代的人婦女都逃不了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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