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親的事鬧了那麼大一場，周家連著好幾天都籠罩在一種沉悶的低氣壓裡。
飯桌上沒人說話，李大花端菜的時候盤子磕在桌上都輕手輕腳的，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周大河的臉色一直不好，吃完飯就坐在堂屋抽菸，一根接一根，煙笸籮裡的菸葉子下去得飛快。
王桂蘭心裡那口氣，怎麼都咽不下去。
她嫁進周家三年了，自認為對得起這家子人。
起早貪黑上工掙工分，回來還要洗衣做飯伺候一家老小，生了兒子給周家續了香火，她容易嗎？
她好心好意給周小燕介紹物件，條件那麼好，供銷社的，吃商品糧的，有瓦房的，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周小燕倒好，當場給人家甩臉子，把人罵走了。這不是打她王桂蘭的臉嗎？
她在自己屋裡憋了一天，第二天實在憋不住了，去找李大花哭訴。
“娘，你說說我哪點對不起她了？”
王桂蘭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用圍裙擦著眼淚，聲音又委屈又酸。
“我孃家侄子，條件多好啊，供銷社的，一個月四十塊，家裡三間大瓦房。我把這麼好的條件介紹給她，她倒好，一句話把人得罪了。我以後怎麼在我哥面前抬頭？我怎麼回孃家？”
李大花正在切菜，手裡的刀頓了頓，嘆了口氣。
“桂蘭，你別往心裡去，小燕那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她脾氣大，可這也太不像話了！”王桂蘭越說越來勁，“人家建國好歹是客人，上門來相看，她連杯茶都沒給人家倒，全程拉著個臉。最後還把人氣走了，這叫什麼事？”
李大花放下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蹲下來看著她。
“桂蘭，小燕確實做得不對，回頭我說她。可你也別太生氣，兒孫自有兒孫福，小燕的婚事，她自己拿主意。”
“自己拿主意？”王桂蘭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娘，她自己拿主意，能拿什麼好主意？她天天往知青點跑，跟那個姓程的眉來眼去，你以為我不知道？她就是看上了那個沒根沒底的知青，所以才看不上我家建國！”
李大花皺了皺眉：“桂蘭，這話可不能亂說。小燕去知青點是學習，不是你想的那樣。”
“學習？學習用得著天天去？”王桂蘭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娘，你是沒聽見村裡人怎麼說。張嬸子、劉大娘，河邊洗衣服的那些人，都在說小燕倒貼知青。你當我是亂說的？”
李大花不說話了，臉色有些難看。
王桂蘭見她不吭聲，又軟了下來，拉著她的手：“娘，我不是要說小燕的壞話。我是替她著急。她一個姑娘家，名聲壞了，以後誰還敢要？人家建國那邊，條件那麼好，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李大花站起來，重新拿起菜刀，“你先回去，我跟小燕談談。”
王桂蘭抽抽噎噎地站起來，用圍巾擦了擦臉，走了。
出了灶房門，她臉上的委屈一點一點地收了起來，眼睛裡那層水霧也幹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嘴角撇了一下，快步回了自己屋。
晚上，李大花端著煤油燈進了周小燕的房間。
周小燕正坐在炕上看書，看見母親進來，把書合上，放在枕頭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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