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
“不，”她在心裡說，“他會回來的。他答應過我。”
可那個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心虛。
她不知道的是，牛棚那邊，孟瑩的病越來越重了。
高燒反反覆覆，咳嗽帶血絲，整個人瘦得脫了相。夏軍一個人伺候著，端水、喂藥、擦身子，幾天幾夜沒閤眼，嘴唇上全是燎泡。
他不知道該去找誰。赤腳醫生來看過了，說“得好好養著，不然怕落下病根”。可他拿什麼養？牛棚裡連口熱乎飯都難，拿什麼養？
他想過去找李舒寧，可孟瑩死活不願意，說是寧可死，也不要她管。
他沒去。
李舒寧也沒來。
孟瑩的病就這麼一天天地拖著，好了又犯，犯了又好，反反覆覆，始終沒有斷根。
那些咳出來的血絲，那些深夜裡的高燒，那些吃不下飯的日子，一點一點地掏空了她的身體。
她不知道，這些落下的病根，會在一年後要了她的命。
在平反前夕。
在光明即將到來的時候。
她也沒想到，李舒寧的冷漠，會在夏易心裡埋下一根刺。
那根刺會越長越大，越長越深，最終把他們本就脆弱的婚姻，扎得千瘡百孔。
她精心算計來的婚姻，到頭來，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但那是以後的事了。
現在，李舒寧只是躺在炕上，翻了個身，把信壓在枕頭底下，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著那扇貼著紅雙喜的窗戶。
喜字已經半捲了，在夜風裡嘩啦嘩啦地響，像是一隻垂死掙扎的紅蝴蝶。
知青點的夜，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窗外的蟲鳴一陣接一陣，遠處的狗叫時有時無，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帶著六月夜晚特有的潮氣和青草味。
程遠躺在炕上，眼睛盯著房梁，已經翻了不知道多少個身了。
旁邊的趙雷早就打起了呼嚕，鼾聲震天響，像拉風箱似的。平時程遠嫌他吵，拿棉花塞耳朵。可今晚，趙雷的呼嚕聲他一個字都沒聽見。
他腦子裡全是周小燕。
白天她在知青點待了一個下午，坐在石桌旁做題，他在旁邊給她講。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確良短袖，頭髮紮成一條馬尾辮，低頭演算的時候，一縷碎髮從耳邊滑下來，垂在臉頰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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