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她叫“程遠哥”的時候，他心裡暖和。她坐在他對面低頭演算的時候，他覺得日子沒那麼難熬。她笑的時候，他覺得這窮地方也沒那麼討厭。
他想去試試。
可他不敢。
萬一她拒絕了呢？萬一她根本沒那個意思呢？萬一方紅看錯了呢？
他咬了咬牙，把被子往頭上一蒙。
不想了。
睡覺。
可那個“不想了”的念頭，跟被子外面的蟲鳴一樣，此起彼伏，怎麼都按不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只記得最後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她坐在石桌旁，抬起頭看著他，說“程遠哥，這道題我不會”。
她喊他“程遠哥”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星星。
他閉上眼睛，嘴角彎了彎。
在夢裡，他鼓起勇氣了。
在夢裡，他說了。
可夢醒之後呢？
還是和往常一樣。
信是七月中旬的一個下午送到李舒寧手上的。
她剛從地裡收工回來，扛著鋤頭走到新房門口，就看見一個穿綠制服的郵遞員站在那兒，手裡舉著一封信。
“李舒寧？你的信，西北來的。”郵遞員把信遞過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大概是在好奇這個住在村東頭新房裡的女人，怎麼會收到從西北邊境來的信。
李舒寧接過信，手指碰到信封的一瞬間，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她認得這個字跡。
夏易的。
她把鋤頭靠在牆根，拿著信進了屋，在炕沿上坐下來。
信封已經被揉得有些皺了，邊角磨毛了，摺痕處發白，像是在路上顛簸了很久。
郵戳上的地名模糊不清，只能看出“西北”兩個字。
她把信封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才撕開封口。
信紙只有一張，邊角有些皺，字跡比以前潦草了許多。有些地方墨跡很重，有些地方又很淡，像是寫到一半筆不出水了，又像是手在發抖。
她認識他的字，以前的信上，一筆一劃工工整整的，現在這封信，像是另一個人寫的。
“舒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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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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